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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自己说,我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凭借文字材料构建意境,而不是复原“历史”
。
即使真有遗迹在,我所能面对的,仍然更是“叙述”
而非“事实”
。
但我仍然上路了。
事后看来,走这一趟仍有必要。
我需要一点颜色,一种气味,使推想有所附丽。
我也希望我的文字能多少浸染一点其地山水林木的气息。
而实地踏访,以及踏访后的继续询问,也校正了我的某些臆度。
在这一点上,赣南的经历在我个人,更像是往返于文字与“实地”
间的校订。
走在赣南,我甚至问过自己,倘若能重新来过,是否有可能做别一种方式的研究?我当然也想到了这种“寻访”
的得失利弊。
前期准备已打造了部分意境,事先的文献阅读形成了明确的期待,因而几乎无法避免有意无意的排除、剪裁、组装。
由此也想到了所谓的“行走文学”
。
那情况似乎只能是,已有的蕴蓄借诸“行走”
这一情境获取表达形式,否则“暴走”
一族应当是理想的作者。
当然,“行走”
之为情境绝非无关紧要,其间应当有行走者与环境间的互动,有激发、触发,也有压抑与折磨。
不能深切地感受苦难的,也不大可能因“行走”
而文学。
本书所写到的人物,陈恭尹较之魏禧或更负才名,而梁份则更为学术史家所看重。
魏禧、彭士望、林时益们,绝不是一些足以成为“热点”
的人物,重提他们,也非意在召唤亡灵、起死回生。
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关于易堂九子,说,“他们的学风,以砥砺廉节、讲求世务为主,人格都很高洁……但他们专以文辞为重,颇有如颜习斋所谓‘考纂经济总不出纸墨见解’者。
他们的文章也带许多帖括气,最著名的《魏叔子集》,讨厌的地方便很多。
即以文论,品格比《潜书》、《绎志》差得远了。”
(卷十二)这是近代治学术史者的评价,与魏禧同时之人所见已大为不同。
我因而想到了遗忘,曾经煊赫一时的名字的被遗忘,以及这遗忘是怎样发生的。
即如魏叔子的被淡忘,多少也应因了不能纳入形成于日后的学科框架,不在某种思想、理论脉络中。
但对叔子,的确是“淡忘”
而非“遗忘”
,这个人物还在他的文论中活着——近人编选清代文论,三魏及邱维屏有多篇入选(参见《清代文论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尽管可能有一天,也被由这一领域中删除。
这种遗忘非但正常,而且必要,否则人类的记忆将不胜负荷。
我想告诉读者的是,那些消失在了时间中、被由诸种文本删除的人物,曾经有过何等鲜活的生命,他们很可能如我本书中的人物,有声有色地、诗意地活在各自的时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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