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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以为然。
在《杨仲子躬耕图记》中,他用了轻嘲的口吻,说幸而杨氏独耕而非“耦耕”
,“不使其友共为老农,与牛犊牧竖对”
(《魏叔子文集》卷一六)。
他对于林时益晚年生活态度的失望,也应基于这种价值立场。
这是发生在鼎革之际的人生故事。
在更大的变动到来之前,士夫及其子弟,不能不沿袭前辈的命运。
冠石子弟的后代,想必不大可能保有亦耕亦读的风雅,他们或困守田畴,或重返城市(也即“士林”
),想来不会有别种命运的吧。
38
林时益死于康熙十七年(戊午)七月中秋之夕。
叔子说林氏死,他曾“视疾三日夜,手亲含殓,举尸扶头以入棺”
(《哭涂宜振文》,《魏叔子文集》卷一四)。
那天彭士望没有来得及赶回,易堂同人中,在林时益身边的,只有叔子和彭任。
此时的曾灿,正客居东南,尚无归意。
当初林时益就不同情于曾灿的远游,说“为农方得耦,何以遂南行”
(《己亥冠石送曾止山之旧京……》,《朱中尉诗集》卷三)。
其实人各有志,林氏的生活方式,显然是不宜于曾氏兄弟的。
叔子病逝的那年中秋,曾在邓尉与曾灿联榻夜话,其时彭士望父子也到了这里,“故乡亲旧聚处于三千里之外”
(魏世傚《曾若思二十序》),事后看来,像是冥冥中有所安排。
叔子去世后,曾灿不胜怆痛,最令他遗憾的,是自以为未尽“朋友终始之谊”
(《哭魏叔子友兄文》,《六松堂诗文集》卷一三)。
他一再说自己辜负了叔子的期许。
他回忆起邓尉的相聚,枫桥的话别,记起“枫桥联床之夕,酒酣耳热,慷慨言天下事”
,当此之时,叔子鼓励自己“爱惜躯命,早图还山,以待上元,勿徒以贫贱困厄为戚”
。
言犹在耳,而斯人已逝,岂不痛哉!他还说到叔子死时,自己竟浑然不觉,甚至梦寐中也不曾得到任何暗示,真的是见绝于此友了!
在这之前,曾灿就曾因了知交间的疏远而黯然神伤,叹息着“如何三十年,志气日枯槁。
遂使金石交,反不如年少”
(同书卷二《长沙杂兴》)。
晚年的诗作,更是每有旧雨凋零的感喟。
“故乡良友归山邱,硕果止存二三耳”
(同书卷三《长歌送朱悔人游长安……》)。
他甚至叹息着“此生难报故人恩”
(卷七《长至前三日侨西城桥婴奇疾头大如匏……》),听着清夜的柝声,感慨于“世味”
之冷、“交道”
之薄,文字间弥漫着颓唐的气氛——叔子的期许,为曾灿造成了何等沉重的精神压力,以至这一“友情债务”
令其不胜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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