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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也正如老舍的那些人物,纵然从事“贱业”
(“身杂佣保,治火药”
等),也仍然将那份教养、才情写在眉目言动中,令人不忍也不敢轻薄。
李萱孙说,迁居冠石后的林氏,“常至江南,欲渡淮而返,间走一二百里,负茶自卖之”
(《朱中尉诗集·叙》)。
上文已经说到了诸子的谋生之道,与诸妇的辛劳。
由林氏的诗大致可以相信,他以自己的躬亲劳作,与其妇分担了物质生存所不可免的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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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如这一种人家的子弟,林时益“幼奇慧”
,精于棋,善草书,能诗,到了自食其力的时候,所制的茶也非俗品。
冠石的林时益种的是茶,而非薯、芋(尽管也可能同时种了薯、芋)。
易堂中人所写关于林氏的文字,似乎也要写到了其所制的茶,才滋味醇厚,文字间像是飘散了一层茶香。
那是一种生活的气味,有可能是林氏——其时他还叫朱议霶——曾经熟悉、寝馈其间的。
在那个时代的士大夫,茶品中有人品,张岱、冒襄一流人,于此最能精赏:那是一种训练得极精致的知觉与审美能力。
我猜想,即使林氏自己负了茶去求售,那心情肯定也与寻常茶农或茶商有所不同。
至于遗民而种茶、制茶,风味更与平世有别。
传状中的林时益,平和乐易,倒可能正因了其背景中、骨子里与俗人的这一点不同。
据说林氏“以意制茶”
,也正是将有关的工艺过程当成了创作,更近于文人行为。
至于林氏所制“林茶”
,倘若真的如诸子所说的那样,当属茶中“逸品”
的吧。
落魄之际荷锄运锸,其他人未见得不能,而当此际仍然能沉湎于创造,必定是素有才情风致的文人。
遗民中另如巢明盛的葫芦工艺(《思旧录》,《黄宗羲全集》第1册),周齐曾的制作竹木器具(《余若水周唯一两先生墓志铭》,同书第10册)——你只能说,慧业文人即使在生存的艰窘中,也不至磨灭了创造热情与灵气。
那些葫芦、竹木制品也是一种诗,呈现以实物形态的诗。
林时益也如是。
种茶,尤其制茶,是生计,也是人生创造,犹如曹雪芹的制作风筝,风雅寓于技艺。
林时益似乎乐于被方以智指为“茶人”
。
他也自居茶人,说“茶人最爱春山晴,二月三月雨淋铃”
(《癸卯三月送魏叔子之高邮……》,《朱中尉诗集》卷二),还曾在诗中写到制茶工艺。
制茶毕竟不同于饮茶,如周作人所写的那样,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与二三人共饮……”
(《雨天的书·喝茶》)。
叔子写危习生的制茶:“当春之谷雨,茗柯萌芽,雨晴间作。
日蓑笠采摘,夜则立茶灶至日出。
武火赤釜,手亲釜簸弄,十指皮瀔起,如被炮烙”
(《危习生遗诗序》,《魏叔子文集》卷九)——林氏制茶的辛劳,自然可以据此想象。
林时益自己也曾在诗中写到过春末制茶的彻夜不眠,“茅屋鸡声叫东日,镫光犹向锅头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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