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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中尉诗集·叙》)。
林氏未必没有政治才具。
《宁都县志·林时益传》,说他曾佐其父治邑,“老胥惊服,奸不得行”
。
九子中,说得上有“家国之恨”
的,只是林时益与曾灿;林、曾的诗文,对此却并不渲染,未知是否因了禁忌。
林时益的诗作中,写到这段惨痛经历的,只有五律一首,题作“乙酉夏舣舟梁家渡,约六弟偕上,而六弟即是秋与七弟病死梅川;戊子,陈氏姊避兵死西山;今乙未,萧氏姊又坠楼死。
先君之子十二人,存者仅高氏姊及予二人而已……”
(《朱中尉诗集》卷三)由此可知,林氏的六弟、七弟,是随他到了宁都(梅川)后病死的。
或许正因有如此伤痛,才更有林时益那一种含了坚忍的平淡的吧。
林时益像
天崩地坼的历史瞬间,宗室的命运,是另一个有趣的题目。
明宗室成员的应对,大可与清末、民初的另一宗室相比较,其间有多少可悲可笑、令人心酸、令人心情复杂的故事。
林时益的故事却很平常。
这故事的最重要的情节,竟是携家到冠石躬耕。
叔子写他所见冠石,“雨后泥侵屐,山深花落锄”
(《冠石草堂值温晋上》,《魏叔子诗集》卷六),说得很亲切。
对于通常文人笔下的“躬耕”
切不可当真,以为其人真的躬操耒耜。
那多半不过是一种诗意表达而已。
但林时益的种茶制茶卖茶,却是真的。
即使不能亲自运锄使犁,他也常常手持长铲,制茶之外,似乎还曾放牧(《牧》,《朱中尉诗集》卷二)。
既然能“身杂佣保”
,从事贱役,躬耕在其人,想必不需要下很大的决心。
虽然是所谓的“天家之子”
,林时益却像是天然地不耻于劳作。
他的冠石耕山,未必自以为纡尊降贵,如人们设想得那般痛苦。
其实不惟明末,即清末也颇有此种故事,足以为困境中人的生存能力作证。
关于林时益的冠石种茶,叔子的叙述是:“既日贫,中尉曰:‘不力耕不得食也。
’率妻子徙冠石种茶。
长子楫孙、通家子弟任安世、任瑞、吴正名皆负担,亲锄畚,手爬粪土以力作,夜则课之读《通鉴》、学诗,间射猎、除田豕。
有自外过冠石者,见圃间三四少年,头著一幅布,赤脚挥锄,朗朗然歌出金石声,皆窃叹以为古图画不是过也。”
(《朱中尉传》)你在这图画中看到的几个青年,即下文将要讲到的“冠石子弟”
。
他们不是林氏的“隶农”
,而是助其耕山的子弟门人。
林时益的以宗室身份而从事垦殖,令人想起老舍笔下那些顺应时世而调整了自己的旗人贵族。
或许因了对于老舍的阅读经验,在我看来,那是一种尊严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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