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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施愚山侍读书》)。
这年邱维屏病噎死。
由其时士人的文字间,随时可以听到“又弱一个”
的喟叹。
一个时代、一代人文,正随着这些讣告祭文而逝去,其中有惟遗民才懂得的苍凉意味。
“易代”
自然系于王朝存亡,而“代”
之“易”
在无数个人的生命史中,有远为复杂的性质,其间夹杂了细致丰富的痛苦,是你由史家的记述中无从得知的。
明清之易代也正完成于、实现在这无数个人的日常经历中,实现、完成在他们琐碎的苦痛中。
讽刺的是,所谓的“康乾盛世”
,正于此展开。
叔子有“头风”
宿疾,病逝的前一年曾就医泰和。
他说,“吾家五世无六十上人”
(《寄儿子世侃书》,《魏叔子文集》卷六),对自己的“寿限”
很有一份清醒。
在上面说到的致兄弟的书札中,也说倘若天假以年——他的希望不奢,不过再活六年——他将在满六十岁之后,“绝笔不复作文,优游歌啸翠微之上,以待尽耳”
。
但“天”
吝于这种给予。
叔子去世在五十七岁上。
彭士望冒雨奔丧,据他事后记述,那晚他曾与彭任、季子联榻,叹息着“所谓‘易堂’者,仅此三人而已”
(《与门人梁份书》)。
是时彭士望已届古稀,内心的凄怆可知。
不知那一夜三个人说了些什么,在断断续续的交谈间,是否会记起翠微峰上的雨夜,于雨声中察觉到了不远处叔子的声息?
叔子去世十年后,季子为叔兄撰写“纪略”
,悲从中来,忽然记起兄弟三人坐谈到子夜,“于时残月在山,天地空寂”
,其间伯子说到他不愿承担失去其弟的苦痛,愿意先于其弟而死。
季子说,哪里想到竟是自己独任此悲苦呢(《先叔兄纪略》)。
魏氏兄弟当着盛年,似乎就对这一不可避免的大散怀了恐惧。
他们不能自禁地一再谈到死,也应因了惟有死是完美的伦理意境所无从抗御的破坏力量。
《魏叔子文集》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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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子病逝的那年,季子像是已不复有当年豪气。
送晚辈远游,他不胜感慨,说:“我昔颇健游,廿年足未停。”
现在却只能空谈了(《庚申夏吴子政由湖东往浙江感赋送之》,《魏季子文集》卷二)。
这期间季子得了胡长庚(星卿)的书札,其中有“自世俗视之,遂谓尊家多难;自愚论之,一时何得有此奇特事,家运正好,万勿自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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