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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肯定的,只有以下一点:身处其中的卡夫卡感到极为不适应。
他不了解这些暴力。
他只能从史前世界递到他面前的、形如罪责的镜子中看到,未来是个法庭的样子。
至于人们该如何设想这种法庭——它是末日审判的法庭吗?它是否将法官变成了被告人?诉讼程序本身是否就是惩戒?——卡夫卡并未给出答案。
他期望从未来那里得到什么吗?或者,他是否更想阻止这种未来?在我们所熟知的卡夫卡的故事中,叙事文学(Epik)重新发挥了它在[《天方夜谭》中的苏丹新娘]谢赫拉莎德(Scheherazade)那里的重要作用:使即将发生的事延迟。
在《审判》中,只要诉讼程序并非逐渐转变为审判的,推延便是被告人的希望所在。
鉴于最早的祖先也迟早要让出其在传统中的位子,推延也有益于他本人。
“我能设想出另一个亚伯拉罕——当然,他可能并非那位真正的最早祖先,甚或还不及一个旧衣物贩卖商的存在久远——他像个殷勤的招待员,乐于按上帝的要求去贡献祭品,尽管他最终并未把祭品[他的儿子]献出,因为他无法离开家,他在家中是不可或缺的,家中里里外外都需要他打点,总有些事得由他去安排,家尚未建成,他也就没有依靠,他不能就这样无依无靠地离开,这一点,《圣经》也说得很清楚:‘他照料了他的家。
’”
这个亚伯拉罕显得“像个殷勤的招待员”
。
对于卡夫卡而言,只有姿态所表现的事物,才是清楚易懂的。
正是这种未曾被卡夫卡参透的姿态,才构成了其诸寓言中的晦暗所在。
正是从这种姿态中,卡夫卡的创作娓娓道来。
众所周知,卡夫卡对其作品持一种克制的态度。
他在遗嘱中要求销毁它们。
任何卡夫卡研究都绕不开这一遗嘱,它告诉我们,卡夫卡对其创作并不满意;他将自己在其中付出的努力视为错误的、不恰当的,并认为自己像许多人一样,必将失败。
他试图将创作转化为说教,试图通过寓言这一创作形式使说教重新变得持久可靠、潜移默化,因为从理性的角度而言,寓言是他所见过的、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恰当形式。
然而,他的这一伟大尝试失败了。
除卡夫卡之外,任何一个作家都未曾如此谨遵过下列告诫:“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
[5]
“他死了,但这种羞耻感将留存人间。”
——这是《审判》中最后一句话。
这一羞耻感源自他(K.)“极度纯净的情感”
,它是卡夫卡所描画的最强烈姿态。
然而,这种羞耻感有着双面性。
它既是人的一种私密反应,同时也是社会对人苛刻要求的结果。
人并非只有在他人面前才感到羞耻,而是也可能为他人感到羞耻。
因此,与支配羞耻感的生活和思考相比,卡夫卡笔下的羞耻感并未显得更为个人化。
关于生活和思考,卡夫卡曾这样写道:“他活着,却并非为他个人而活着,他思考,却并非为他个人而思考。
在他看来,仿佛他的生活和思考都是出于家庭所迫……因为这个陌生的家庭的缘故……他永远得不到解脱。”
这个由人和动物组成的陌生家庭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我们不得而知。
我们所知的,只有以下一点:使卡夫卡不得不通过写作去推动世界展现自身的,正是这个陌生家庭。
他遵循着发自这个家庭的命令,反复思考着历史事件,就如一再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那般。
在这一过程中,历史事件的阴暗面得以曝光。
看到这一面并非一件快事,而卡夫卡却能忍受这一点。
“对进步的信仰并不意味着进步已既成事实。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便不是一种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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