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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是儒家救世主义的倡导者,这不仅表现在他在仕途上积极进取、屡踣屡起的坚韧精神上,更表现在他那儒家正统的文学价值观上。
他在《读张籍古乐府》一诗中写道:“为诗意如何?六义互铺陈。
风雅比兴外,未尝著空文。”
在《寄唐生》中又说:“非求宫律高,不务文字奇,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
在《策林·六十八》中又说:“故惩劝善恶之柄,执于文士褒贬之际焉;补察得失之端,操于诗人美刺之间焉。”
这就把文学纯粹看作是救世的工具了。
但这只是白居易二重人格的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他又是位风流潇洒的文人学士,寄情山水,吟赏烟霞,饮酒狎妓,娴静恬澹。
他自咏其志云:“吾闻达士道,穷通顺冥数。
通乃朝廷来,穷即江湖去。”
(《读谢灵运诗》)又云:“通当为大鹏,举翅摩苍穹。
穷则为鹪鹩,一枝足自容。
苟知此道者,身穷心不穷。”
(《我身》)这是他二重人格的充分体现,表明他对基于二重人格的两种价值选择的自觉。
白居易在仕途通达时,是位社会价值的积极建构者,而在仕途不顺时,又是位人世的旁观者。
他在遭贬江州时所作《咏怀》云:“自从委顺任浮沉,渐学年多功用深。
面上灭除忧喜色,胸中消尽是非心。”
这表明,当他从救世转向自救时,他就自觉放弃了对人与事的价值判断,而专心营构个体心灵的完满自足了。
这时他所凭借的思想除了传统道家学说外,还有佛释。
其《闲吟》云:“自从苦学空门法,销尽平生种种心。
唯有诗魔降未得,每逢风月一闲吟。”
这与那位高呼“惟歌生民病”
的诗人简直判若两人。
苏轼所代表的是士人人格冲突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他自幼博览群书、熟读经史,通过科举步入仕途。
就其整体思想而言,是兼取儒、道、释三家的,但观其一生行事,实以儒家济世救民精神为基本处世原则。
他的仕途极为坎坷,因在新、旧两党的政治角逐中敢于坚持己见,不肯随声附和,而为两方所不喜,屡遭贬谪。
但他却能始终保持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无论处境如何,都力求有所建树,在这一点上,他又不同于白居易。
白居易的人生追求随仕途的穷达而转变,故时而慷慨激烈,以天下为己任;时而又闲适逍遥,颇能置身于世外。
苏轼则不同,即使是被贬到蛮荒之地的儋州(今属海南省),他同样能关心百姓,勤于政事,甚至还致力于文化普及工作。
这又颇近于范仲淹“进亦忧,退亦忧”
的忧患意识。
但他与范仲淹也有所不同,尽管他关心百姓,在一切可能的情况下都不失进取精神,但他却并非整日忧心忡忡,而是能做到忧中有乐,不论是顺遂还是困顿,都能基本保持内心世界的平和。
他既有进取的一面,又有放达的一面。
以往论者大都以为苏轼的进取精神得益于儒家,其放达精神得益于道释,这虽不无道理,却有简单化之嫌。
在我看来,苏轼的进取不同于传统儒家的救世,他的放达也不同于传统道家的逍遥。
他的价值观乃是对儒、道、释的重新整合与熔铸。
他说:“人生如朝露,意所乐则为之,何暇计议穷达……”
(《答陈师仲书》)又说:“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留意于物。”
(《宝绘堂记》)这种论调表面看来似乎完全是《庄子》“物物而不物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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