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舞会小说网】地址:https://www.whwtrl.com
旅行的荒谬和惊喜在我们必须千里跋涉以换取“在”
的心境,必须到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以实现生命在现实中失落或从来欠缺的气象:一种美,一种境界,或竟只是短暂放纵的奢侈,童年的召唤。
回到张承志的问题:为什么旅行必须有艰苦?生活本身不够艰苦吗,需要再刻意去寻求艰苦?旅行消极的意义在逃避现实,走离生活常规小事休息,像下课十分钟;积极的意义在山川或人文之美中,寻求知识和感动。
旅行是由每天的现实中转过一个弯,气定神闲,从另一个角度回视。
如果可能,我们也愿意越出自己,隔一段距离遥遥对看。
然则,我们必须通过旅行证明什么吗?证明自己不会被艰苦、贫穷打倒?证明自己是生命中的强者,可以死而不可以打败?还是必须在旅行中寻找某种终极的意义,譬如我是谁?
如果同意旅行的本质是放下重量,为什么要给它加上那么沉重的负担?我们的真相,生命的意义或无意义,在日常生活中已经表露无遗,何须刻意去寻找?(又怎么知道当人刻意去寻找时,找到的是真的?)除非旅行不过是另一种生活,必须负担生活等量的忧患。
除非旅行不是度假,而是生活的另一种进入。
如同犹太哲学家马丁·布柏(9)(MartinBuber)所说:“宗教是一种形式的进入。”
不管旅行的意义是什么,旅行已经成为现代生活的一部分。
许多人在度假时,匆匆赶到目的地,在一番精疲力尽的旅游之后,又匆匆赶回来。
我不喜欢这样的旅行,却不免落入这样的旅行,正如旅客最讨厌看到别的游客,自己却不免是游客。
也许我在赞扬张承志书中表达的刚劲节操的同时,恰正落入他所鄙视的那种“老外”
典型。
而我同意他,在某个程度上,我也鄙视自己所代表的“族类”
:胆小温吞的中产阶级。
他在《汉家寨》里写的“八面十方数百里内只有我一个单骑……在那种过于雄大磅礴的苍凉自然之中,我觉得自己渺小得连悲哀都是徒劳”
,给我文字和道德的震动。
我想要看到他看到的,不管是山水荒凉还是人文繁华之中,我想要看见底下,那真正使世界美丑的东西:生命的基本元素。
旅行回来,我总问自己这个问题:看到什么?为看到特地做给旅人看的庸俗而失望,而生气,然后尝试在浮面印象中,萃取背后一些朴直无华的东西,譬如那些和观光客无关的住宅区,或雄伟大道以外,不引人注意的斑驳边墙、破落小街。
旅人的眼睛要求新奇,要求戏剧,要求娱乐,日常生活里所没有的种种。
而我,我要来自真实的感动。
我要历史,要生命承受时间的重量和力量,要视觉和超越视觉的美感,然后,我要在所有的拔起和跌落、苍凉和辉煌中哑口无言——不再是旅人,而是进入了时间,成为那个地方的一部分。
廖鸿基
曾用笔名沈见智,1957年生,台湾花莲人。
高中毕业后,原以捕鱼为业,后为鲸类生态观察员、台湾寻鲸小组负责人,以及海洋生物博物馆2008年驻馆作家。
41岁时,他发起“黑潮海洋文教基金会”
,并担任创会董事长。
曾获吴浊流文学奖小说正奖、联合报读书人最佳书奖。
廖鸿基长年与大海为伴,以独特的海洋经验,书写出迥异于陆地文化的海洋文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