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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乐将手从被里抽出，把掌心外翻，望着十根手指入了神，不知道该从哪一边数起。
一会儿掰开左食指、中指，一会儿又以同样的行动作弄右食指，中指，依次往后摆弄。
重重复复拨动十几次，还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放弃了。
“现在，咱爷俩不论那一套虚头巴脑的礼仪，就单纯以父子关系好好陪爹聊聊，你看成么？”
“儿臣、不，儿子就听爹的。”
“哈哈哈哈哈……”
自从病倒后的日子，这还是沈天乐最为开心的时候。
这座小屋里没有琐碎的君臣礼节，在他的期许下，与自己的四儿子达成了约定，同时这也是给自己的一次愉悦的和解。
“你还记得你二哥吗。”
沈忆白想了一会儿，不假思索地重重嗯了一声，“当然还记得二哥，可惜呀，二哥他二十年前就……”
“是，你二哥的的确确是在那一年病死的，说到底，还是爹的过错哇，早知他患了痘疾还是命令他去就藩，哎……”
每当回忆起二皇子躺在棺椁中，白发已成大片的沈天乐像是自罚，一次次抬起虚弱的胳膊朝自己的脸上不断扇去，让老年的他尝试从那年冬的决绝下醒过来。
父亲的举动沈忆白并没法阻止，提起逝去已久的二哥，他的心也同父亲一个样，身处于没有底的池塘，想要洗清身体间的污垢却一直往下沉沦，挣扎可无法自拔。
外面，雨依旧淅淅沥沥的，飘来一股淡淡的芬芳味，穿过宁德宫的纱窗，一缕缕的雨气溢满整座殿堂。
沈天乐仿佛找到了能倾诉的对象，把这些年所有不能言说的心事全部讲给沈忆白听，讲给细雨听，讲给可能还活着的先帝听……慢慢地，雨逐渐变小，东南边的乌云随一股风飘得无影无踪，深藏多时的微弱阳光终于夺回属于它的控制权，却失去以前万里无云的光泽，黯淡甚多。
“朕知道朕没多久好活的了，剩下的几个混账一个个的都不安心，所以朕决定。”
沈天乐顿了一下，坐直身子，看着前面的门，宣布道，“经过这几日的思虑，朕还是决定你作为太子最为合适。”
“父亲，我、我何德何能配得上太子之位……”
“好啦好啦，朕知道，朕知道。”
随后他一把握住沈忆白的手，真真切切地叮嘱，“你放心，等明日朝会上，朕就立马立你为太子，这样等朕死了也能把雍武国放心交给你的手里呀。”
沈忆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某种角度来说今日的成果的确是超出了预期，可是心底一股醋坛子浅浅涌入他的喉咙，那种酸楚是什么？他说不清。
但一定没有那种狂喜。
“我、我怕做的不够好。”
沈忆白撇过脸，脖子埋的愈来愈深。
床榻之上，沈天乐一只手搭在其肩膀上，忽然咳嗽起来，拖着留有残哑的嗓音，闭上眼睛，头靠在棉枕，不断回忆他在当太子的那一夜先帝是如何告诫他的。
那一年沈天乐只有三十出头的年龄。
那晚还是在这间并不大的宁德宫里。
先帝正如现在的他躺靠在这张两代人的床榻上。
“吾儿，过来。”
“父皇。”
先帝抚摸着沈天乐已经有些粗糙的脸庞，慈祥地笑着，说出了一个最重大的决定。
“御医说朕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坐在那个位置了，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朕、朕想把皇位交给你……”
“父皇，儿臣还不配做这个太子呀，恐有失父皇的威严。”
“吾儿，你怕什么，朕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就这样吧，等明天朕就颁布退位诏书……”
时至今日，先帝逝去不知道多少年，不过至少在沈天乐的记忆中，那一晚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父皇的嘱托也是真真实实的。
现在再一看旁边跪着许久的儿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像先帝一样，慈爱地抚摸着沈忆白稚嫩的脸庞。
“不错，不错，你将来是个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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