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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9月17日的午后,秋阳被一层薄薄的云霭罩着,光线像是被揉皱的棉絮,滞重地铺展在新墙河两岸。
河风裹着水汽,卷过岸边齐腰深的芦苇荡,那些枯黄的苇秆互相摩擦,发出“沙沙”
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叹息在风中游走。
水面泛着浑浊的土黄色,偶尔有死鱼翻着白肚漂过,腐腥味混着水草的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
北岸的土坡后,枯草被踩断的脆响“咔嚓、咔嚓”
地钻出来,像钝刀割着神经,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日军第6师团的先遣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钢钉般的鞋尖碾过土坡上的碎石,碎石与军靴摩擦的“咯吱”
声里,三十多道土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河边,趴在芦苇丛后的士兵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喉结滚动时带着粗气擦过喉咙的闷响。
这支部队算不上日军主力,却也是精锐中的尖兵。
三十余名士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军装上沾着一路行军的尘土,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有的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钢盔边缘磕碰得坑坑洼洼,阳光斜斜照在上面,反射出冷硬的光,底下的眼神却透着惯有的凶戾,像饿狼盯着猎物,要把南岸的一切都生吞活剥。
他们手中的歪把子轻机枪枪管泛着冷光,散热孔里还卡着前几日作战的硝烟残渣;九二式重机枪的三脚架深深扎进泥土,射手正用脏兮兮的手套擦拭着枪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旁边两门九七式迫击炮炮口斜指天空,炮身缠着的伪装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吐出死亡。
有个日军上等兵眯着眼,用望远镜贪婪地扫视着南岸,镜片反射的光在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晃了一下,他喉结动了动,唾液混着嘴里的烟味咽下去,(心里盘算着只要火力压制住,这群中国兵根本不堪一击,渡河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南岸的村子里说不定还有酒喝)。
他们身后,一架九五式侦察机正低空盘旋,引擎的轰鸣像一只巨大的马蜂,搅得空气都在震颤,机翼掠过之处,投下的移动阴影在芦苇荡上滑过,把枯黄的苇秆压得弯下腰,仿佛在为地面的进攻丈量着死亡的距离。
南岸,川军133师398团的一个加强排早已严阵以待。
战壕是连夜挖的,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腥气,混杂着草根和碎石的味道,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踢到没挖干净的碎砖块。
胸墙用附近的石块和圆木加固过,圆木上还留着新鲜的锯痕,有的地方用铁丝捆着,铁丝勒进木头里,留下几道深痕,不算坚固,却足以提供最基本的掩护。
士兵们大多趴在战壕沿上,步枪的枪口稳稳地指向北岸,枪身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发烫,枪管上的准星在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点,枪托抵在肩窝处,把粗布军装蹭得起了毛边。
他们大多是四川口音,平日里闲聊时带着几分蜀地的诙谐,此刻却个个抿着嘴,嘴唇抿成了发白的直线,有的嘴角还咬出了牙印,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对岸那些在芦苇丛中晃动的人影。
有个年轻些的士兵叫二娃,不过十七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在下巴处聚成一滴,“啪嗒”
落在胸前的子弹袋上,他却不敢抬手去擦,只是睫毛快速地颤了颤,握枪的手因为用力,指关节在布满老茧的手背上凸得老高。
(心里默念着排长说的“莫慌”
,可握着枪的手心还是湿了,想着家里的老娘要是知道他在这儿,怕是要揪心,出发前老娘塞的那双布鞋还在背包里,不知道能不能再穿上)。
排长姓王,是个三十出头的川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那是淞沪会战留下的印记,此刻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暗红色的虫子趴在脸上。
他趴在战壕里,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扫过对岸每一处异动,压低声音,用沙哑的嗓子在战壕里传递着命令,声音压得几乎贴着地面:“莫慌,等龟儿子们再靠近点,听我枪响再打!”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北岸那个举着望远镜的日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的扳机,心里清楚这第一枪有多重要,必须打在最关键的地方,最好能敲掉那个当官的,杀杀他们的气焰)话音刚落,“砰”
的一声脆响划破了河岸的宁静。
一颗日军的试探性子弹呼啸着掠过战壕上空,“咻”
地打在后方的一棵苦楝树上,树干猛地一颤,溅起一片木屑,几片枯叶悠悠地飘了下来,其中一片正好落在二娃的钢盔上,他眼皮都没敢抬一下。
几乎在同时,北岸的迫击炮阵地传来“咚咚”
两声闷响,像是闷雷滚过地面,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两枚炮弹拖着尖厉的尾音,“呜——呜——”
地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弧线,在天空中留下两道淡淡的白烟,猛地砸在川军阵地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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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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