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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王麻子蹲在兵工厂角落，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在一张草纸上写写停停。
纸上的字迹歪斜，列着几行材料名：铅、黄铜、硝石、锌片……每一条后面都画了叉，最后一行写着“废铁渣可提纯？”
，下面空着，笔尖卡在那里，迟迟没落。
他抬头看向库房。
架子比昨天更空了，只剩几袋硫磺堆在墙角，油布裂了口，露出里面发白的粉末。
炉火还烧着，但火力弱，像老人喘气，一下接一下。
几个工人靠在墙边打盹，没人说话，也没人去碰锻锤。
王麻子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一堆废料前，踢开几块焦黑的木头，翻出几块褐铁矿碎块——是前两天山民挑来换盐巴的，没人要，堆在角落当垫脚石。
他捡起一块，拿手掂了掂，又凑近眼底看了看。
石头表面粗糙，带着红褐色纹路，看不出门道。
他转身回库房，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凿子和一盏煤油灯。
灯芯调到最小，光晕昏黄，照在矿石上。
他用凿子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撒在铁皮盘里，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抓出一把旧电线剪下来的铜丝，混在一起。
“铅不够，加锰钢顶上；黄铜缺，用锌铜残料混提……”
他低声念叨，“要是能控温压铸，未必不成型。”
他蹲下来，在地上用炭条画了个简易流程图：进料口、熔炉、导流槽、模具坑。
画到一半，手指顿住。
温度怎么控？炉膛现在连恒温都做不到，高了金属液会分层，低了浇不进模子。
他盯着那张图，眉头拧成疙瘩。
正午时分，炉子重新点火。
王麻子亲自上阵，把矿渣、废铜线、旧枪管熔渣按比例倒进坩埚。
火苗蹿起来，映得他脸上疤痕发亮。
他守在炉边，一手拿钳子搅动，一手看表。
十分钟过去，金属液开始泛青，他示意徒弟开闸放料。
第一炉倒在沙模里，冷却后敲出来一看，表面开裂，内部有气孔。
“糟了。”
徒弟低声说。
王麻子没吭声，抄起旁边一把铁锤，猛地砸向样品。
哐的一声，碎片飞溅。
他喘着粗气，指着炉子：“再试！
配比不变，升温三十度！”
第二炉还是不行。
这次是外硬内软，一敲就断。
他站在炉前，脸被热浪烤得通红，手指关节因握锤太紧而发白。
第三炉准备倒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陈头来了。
他穿着灰长衫，袖口沾着机油，手里拎着个铁皮盒。
“听说你在搞新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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