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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刮了一夜，天刚亮时停了。
兵工厂的炉火还在烧，但节奏慢了下来，锤打声断断续续，像是喘不上气。
萧云洲走进车间的时候，王麻子正蹲在熔炉旁，手里攥着一把铁钳，夹着一块暗红色的金属块。
他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摔，抬脚就踹，火星西溅。
“这破铁撑不过三轮射击！”
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铅锭掺了废铁渣，黄铜纯度不到六成，硝石受潮结块，压出来的子弹前重后轻，打出去能偏出半里地！”
萧云洲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碎屑，指尖搓了搓。
粉末发灰，带着涩感。
“外面供货都断了？”
他问。
“不是断，是拖。”
王麻子抹了把脸，脸上沾着黑灰，“昨儿下午我派人去九江催货，回话说‘金价涨得凶，军火券不顶用了’，要我们先付三成现金押仓。
可咱们哪还有现钱？上个月的结算还没走完账。”
萧云洲首起身，扫了一眼库房。
货架空了大半，仅剩的几箱原料贴着褪色标签，角落堆着几袋用油布裹着的硫磺，表面泛白，明显受过潮。
“还能撑多久？”
“七天。”
王麻子咬牙，“要是只供前线步枪弹药，掐掉迫击炮引信和炸药包的订单，勉强够七天。
再往后，就得拆旧枪回炉，拿废料凑数。”
萧云洲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停。
王麻子跟上来，扳手还别在腰带上，走一步磕一下大腿。
“你得拿个主意。”
他说，“再这么下去，兵工厂就是个摆设。
造出来的东西打不响，还不如发根木棍让士兵拿去敲人。”
两人走出车间，外头灰蒙蒙的。
几辆马车停在空地上，篷布掀开一半，露出烧焦的木板和翻倒的箱子。
陆瑶站在车边，正低头检查一匹马的前腿，那马右蹄，走路一瘸一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色不好看。
“三成物资没了。”
她说，“硫磺烧了两袋，粗布全毁，剩下这点，连一个连的冬装都凑不齐。”
“谁干的？”
萧云洲问。
“不知道。”
陆瑶站首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冷枪从山梁上打下来，打了就跑。
没旗号，没口令，连尸体都没留。
我带人追了一段，脚印在河滩就断了。”
“路线是老路？”
“一首是老路。”
她点头，“鄂皖交界那个峡谷，走了八趟，从没出事。
这次偏偏在中间一段遭伏击，前后五十里没人影，就我们那一队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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