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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扬州商会的加急信函是被驿卒连着晨露一同送进来的。
信封沉甸甸的，拆开时，一股子江南特有的潮气扑面而来。
苏锦言抽出信纸，只有寥寥数语：“愿共议市道”
。
厚的是后面附着的那沓东西——整整三十家商户的鲜红手印，密密麻麻按在请愿书上，像是一片即将燎原的火星。
“钱师爷。”
苏锦言没把信收起来，反而随手压在茶盏下，“研墨，拟契。”
钱师爷正在拨弄算盘，闻言手一顿：“拟什么契？”
“《五城绸业互保约》。”
苏锦言声音不大，字字却像是在嚼着碎冰，“条款只写三条：五城统一采购价、货源互通有无、严禁单方面向外退单。
写完后，用红纸誊抄。”
钱师爷愣住：“红纸？那是办喜事用的，况且咱们这是密约……”
“谁说是密约？”
苏锦言抬眼，眸底清明得吓人，“这就是要贴在城门口的告示。
我要让那红纸红得刺眼，红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宣战。”
这封红纸告示一出，京城商界的水算是彻底浑了。
午后，锦云记的门板差点被人踹开。
沈老板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连那顶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瓜皮帽歪了都没顾上扶。
“苏锦言！
你这是想做武林盟主不成？”
沈老板把那张红纸往柜台上一拍，“统一采购？货源互通？你是想借着这一仗，把我们几家的底子都吞进你锦云记的肚子里吧！”
苏锦言正拿着剪刀修剪一盆枯枝，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指了指里间的门帘：“沈老板火气大，进来说。”
账房里没生火，冷清得很。
苏锦言将桌上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展平，那是她凭着记忆复原的江南商路图。
她拿起朱笔，在图上重重圈了十三个点。
“您看看这些地方。”
沈老板原本一肚子火，凑近一看，眉头却渐渐锁死。
那十三个红圈，恰好卡在运河的各个关隘码头上，不偏不倚。
“这是裕昌行这两个月盘下来的码头。”
苏锦言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杆骨碌碌滚到沈老板手边，“他断的根本不是价格，是活路。
只要这一圈扎紧了，别说我的锦云记，就连您沈老板的恒源祥，以后想运进哪怕一寸布，都得看人家脸色。
今日是我死，明日就是您亡。”
沈老板盯着那地图，呼吸粗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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