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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热气未散，苏锦言却只觉得指尖发凉。
青黛刚把这三日《锦云记》的进出货细账捧上来，封皮上还沾着些许外头的寒露。
苏锦言没急着翻开，先是用指腹碾了碾发红的炭火，等手暖了，才翻开账册。
第一眼，她就看见了那行朱笔勾出的异常。
“蚕丝采买”
那一栏，数目大得惊人。
近半个月，七家分号陆陆续续购入了八千斤湖丝，进价却比市面均价高出了足足三成。
而翻过一页，同期的成品销量并没有波动，甚至因为入冬，还略微跌了些。
这就是生意场上的大忌：高买低卖，囤积居奇却无处泄洪。
苏锦言的目光顺着墨迹一路下滑，最后定格在“供货商”
那一栏。
三个陌生的字眼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裕昌行”
。
“这名字，以前出现过吗？”
她指尖点在那个名字上，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空气。
正在整理旧册子的小桃抬起头，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从未有过。
咱们家的丝，向来是跟苏州织造局下面那几家老字号拿的，这裕昌行……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苏锦言合上账本，只觉得那“裕昌行”
三个字透着一股子不仅要钱、还要命的贪婪味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南织坊街还笼在一层薄雾里。
苏锦言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棉裙，头上裹着方巾，看上去就像是个哪家大户出来采买的管事媳妇。
街面上冷清得过分，往常这时候该是挑夫吆喝、织机扎扎作响，今日却连几家大绸缎庄的门板都没卸全。
她在一家挂着“陈记”
招牌的老铺子前停下。
掌柜的正倚着门框，手里拿着根旱烟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鞋底上磕着，满脸的褶子里都夹着愁苦。
“掌柜的，有上好的湖丝么？家里赶制冬衣，急着用。”
苏锦言凑过去，压低了嗓子问。
掌柜的眼皮都没抬，摆摆手：“没有没有，别说湖丝，就是次一等的土丝也没了。
去别处看看吧。”
“这都入冬了，怎会断货？”
苏锦言故作惊讶，“我看前头那家铺子似乎还在卸货……”
“卸什么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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