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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
他跑回斋舍，胡乱收拾行装。
刘老学士的手稿不能带，便小心收在书箱最底层。
几件衣物，几本书，母亲做的布袜，三叔公给的古钱——都塞进包袱。
孙秉文帮着收拾，一句话不敢多问，只将两个馒头塞进他怀里：“路上吃。”
林舟匆匆写了张字条留给刘老学士，说明原委。
然后背起包袱，冲出府学。
车马行在城南。
林舟一路奔跑，青衫被汗水浸透。
街道两旁的繁华，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脑中只有三叔公的面容：清瘦的，严肃的，教他认字时眼底带着光的，咳着嗽还坚持要检查他功课的……
“爷，等等我。”
他喃喃道，脚下更快。
雇到车时，天己擦黑。
是一辆半旧的骡车，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
听说要赶夜路，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李教谕的手令和林舟多付的二十文钱，点了点头。
骡车驶出府城时，最后一缕天光隐没。
夜路颠簸。
林舟坐在车内，怀中抱着包袱，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黑暗。
远处偶有灯火，是零星村落。
大多时候，只有无边夜色，和天上疏冷的星。
他掏出怀里那枚古钱，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铜质，渐渐被捂热。
三叔公当年考中秀才时，该是怎样的意气风发？那时他是否也曾夜行赶路，为了功名，为了家族，为了心中那个“青云之志”
？
而如今，那个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老人，正躺在病榻上，念着他的名字。
林舟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他必须赶回去。
赶在有些话还能说出口之前。
赶在有些光还未熄灭之前。
骡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轧过路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仿佛在反复叩问：
来得及吗？
来得及。
必须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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