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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力与命的内在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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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对仁道原则的注重,同时意味着确认人(主体)的力量:当他强调天下兴废系于仁人时,实质上即从一个侧面突出了主体的历史作用。
与孔子一样,孟子一开始便怀有十分强烈的使命意识。
他曾游说奔走于诸侯之间,为实现仁政的理想而不遗余力,而这种社会责任感,便是基于“舍我其谁”
的自信:
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14]
这当然不仅仅是个人的自大虚狂,毋宁说,它体现的乃是一种深沉的历史自觉:天下之平治,并不是展开于主体之外的过程,它最终通过主体的作用而实现;所谓“我”
,便可以看作主体力量的象征。
历史由人主宰的信念与自我的使命意识相融合,使儒家形成了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传统。
也正是以如上的信念为根据,孟子将身视为天下国家之本:“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15]这里的“身”
并不是一个生物学的概念,而首先具有社会学的意义。
从家、国,直到整个天下,形成了一个层层相关的社会构架,而这一构架的最终承担者,则是无数的个体。
换言之,主体的活动不仅影响着历史的进程,而且构成了社会赖以存在的基础(本),可以看出,人的作用在此确实得到了空前的高扬。
孟子的这一思维趋向为后来的《大学》所进一步发挥,并对整个儒家的思想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影响。
不过,在孟子看来,尽管人参与了历史过程并影响着这一过程,但人的作用同时又受制于主体无法支配的超越力量。
平治天下固然离不开“我”
(“舍我其谁”
),但这一过程的完成,却是以“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为前提的[16],后者乃是一种带有宿命性质的历史演变趋势,它在某种意义上表现为超验主宰的安排。
当然,这种主宰并不是人格化的神,但它确实又超然于历史过程之外。
从孟子关于舜继尧位的一段议论中,我们便不难看到这一点:
万章曰:“尧以天下与舜,有诸?”
孟子曰:“否。
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
“然则舜有天下也,孰与之?”
曰:“天与之。”
“天与之者,谆谆然命之乎?”
曰:“否。
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
[17]
社会政治权力的转移虽然通过人的活动来完成,但这种转移并不仅仅出于主体的选择。
在它的背后,还有一种更为根本的力量(天),这种力量诚然不具有人格的形式(非谆谆然命之),但却左右着人的历史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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