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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国语运动研究诸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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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科背景看,有关国语运动的既存研究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从语言学角度入手,另一类更侧重于政治文化史或社会文化史视角。
不过二者有时也难以截然分异,至于知识和思路上的交互启发,更是理所当然,势应必至(然而遗憾的是,这一交流目前才刚刚起步,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相关研究的水平)。
[42]
并不奇怪的是,最早对国语运动的历史产生兴趣的是语言学家。
20世纪30年代初,黎锦熙(1890—1978)在其一系列著述中都谈及了国语运动,特别是1934年出版的《国语运动史纲》一书,勾勒了国语运动早期的发展线索,收录了大量一手资料,为后来的研究提供了基本的阐释框架,成为一部经典著作。
[43]此书虽是黎锦熙的个人作品,但有两个理由使我们可以将其看作一部“正史”
:其一,他长期担任中央政府语言管理机构的要职,亦常以国语运动官方发言人的身份自居[44];其二,是书出版后不久,便被国民政府教育部指定为国语讲习培训用书[45],可看作官方认证的教材。
在专题史著作中,成果最丰富的应算是汉字改革史,尤其是拼音文字运动史。
自20世纪20年代末开始,主要出于汉字改革运动本身的需要,这方面的研究就始终未曾间断[46],其中以倪海曙(1918—1988)贡献最为卓著。
从40年代末开始,他就在广泛搜集整理文献的基础上,编辑出版了大量史料集,撰写了多部著作,对汉语拼音化的历史做了详细考察,筚路蓝缕,功不可没。
[47]近些年来,有关研究更扩展到多个层面,其中最热门的是词汇史,而语法史、书面语的变化、标点符号等议题也都有人关注。
[48]
这些著述出自专业语言学家之手,知识权威性毋庸置疑;其早期作者也大都是现代语文运动的领导者和参与者,他们现身说法,极具参考价值。
但也正是“身在局中”
的状况使得他们的论述具有较强的倾向性,其意图更多地是为了服务于语言文字改革本身的需要,近距离的考察多,大背景下的反思少,对于反对派的意见更是严重忽视。
出于专业敏感性,他们常常本能地加入往昔的战团,反对“错误”
看法,维护“正确”
主张。
这也许是一个语言学家的本分所在,但若从史学立场出发,想要了解国语运动在社会各界和不同地区引发的“实际”
反响,就必须采用更加平等的眼光,即使那些明显站不住脚的言论,也自有一番价值:它们所蕴含的政治、社会和文化诉求意义,足以弥补其在学理方面的“过失”
。
同样,这些论述也很少将国语运动放在中国现代转型的大脉络中,考察它和整体历史局势的互动与后果。
然而,霍布斯鲍姆早已道破天机:“无论如何,居于语言民族主义核心地带的,乃是权力、地位、政治以及意识形态问题,而不是沟通问题,甚至也不是文化问题。”
[49]仅把它当作一个语言问题,难免有遗珠之憾。
国语运动是中国政治、社会、文化危机的产物,从其诞生之日起,就萦绕着诸多非学术的关怀;除了学理之外,许多政治和社会因素也都对其走向起着或明或晦,有时甚至是决定性的作用。
对此,一部分敏锐的语言学家早有觉察。
倪海曙早就呼吁一部“根据当时社会发展情况作了深刻分析的正式的清末文改史”
的出现。
[50]然而,这个呼吁至今仍停留在呼吁阶段,多数论者只是把政治、社会、文化因素视为语文改革的浮泛背景,而在这方面,历史学的视角或许可以提供一臂助力。
不过,美国语言学家和汉学家约翰·德范克(JohnDeFrancis,1911—2009)在20世纪40年代后期完成的《民族主义与中国的语言改革》一书,已经对国语运动中的民族主义维度做了深刻揭示。
德范克在华游历多年,与中国左翼文化人颇有交往,对语文改革抱有高度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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