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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隐性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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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隐性特征的自然。
表面上看,汉诗中有大量作品提及自然景物。
这些和叙述相关的安排和设置,往往作为背景出现,为人物及其思想提供活动场所,寄托幽思,抒**感,点明环境。
在自然的静态衬托或者动态裹挟下,人物受到文字召唤来到眼前,遭遇自然,发生故事。
然而从深层次看,自然和文字的前背景拓扑关系总处在不断协商和变化中。
就汉诗而言,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开宗明义,阐发文字和自然在生产关系上的共生和互相依赖:“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
。
“文”
出自人手,人手书写人心。
这是“文”
或者“文辞”
的狭义定义。
事实上,“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旁及万品,动植皆文”
。
自然万物不但有“文”
的表现,还可以细分为形文、声文和情文三种:一曰形文,五色是也;二曰声文,五音是也;三曰情文,五性是也。
文章和修辞由“五性发”
,文采是“神理”
,即自然形成的。
刘勰“试图用自然界的现象来说明属于人的意识的文章”
,不仅在本体论上将文本形式结构(文采、对偶、声律)和自然等同,更试图将与文本相关的认识实践和美学体系嵌入自然,受到自然背后的“道”
的统领。
杨国斌相信自然之道“把文学创作追溯到人,并把人看作天地之心,就是将文学写作归源于道”
[1]。
形文和声文在自然中都可以找到直观对应,容易观察到也容易理解。
至于第三种,周振甫出自唯物主义科学观点,认为“情文是有了人类之后才有”
[2],刘勰的观点显然“混淆了自然现象和意识的差别”
[3],汉诗关于道生万物(也包括人和文)的观点不够科学。
那么,在科学突飞猛进的20世纪早期,汉诗对美国现代性产生影响的过程中,汉诗带来的自然观点是如何被美国诗人认识的?如果在宇宙万物中都能找到文,都和人类创作的文本“遗传密码”
相同,那么这种中国特有的看法和心思,能够和西方文学理论产生什么样的汇通呢?
看见自然事物(龙凤、虎豹、云霞、草木),事物背后的文字以及变化(英华日新、精义坚深),变化的力量和设计(道心惟微,神理设教),以及文字和文字的创造者——人——之间的关系(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宇文所安以一个西方人对柏拉图的熟悉,敏锐地感知到刘勰思想和柏拉图的知识、代表、模仿三个概念之间的关系[4]。
在柏拉图思想体系中,可以观察到存在于自然之中由上帝创造的床的形式,以及生活中木匠制造的床和画家创造的床。
诗人或者艺术家只要掌握了足够艺术技巧,便可以画出从远处看上去以假乱真的木匠(当然也包括木匠造的床),而根本不必知晓造床所需的任何知识。
[5]他们将世间万物纳于笔尖或者画布,似乎具备无所不知(omnisce)的神奇能力[6]。
但是,艺术家无论多么出色,已经和床的理想形式三重隔离,不可能跨越两重障碍(先跨越对物质的刻画再跨越对形式的物化),直接进入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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