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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审中国“近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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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多德(Herodotus)在《历史》一书开篇劈头写道:“在这里发表出来的,乃是哈利卡尔那索斯人希罗多德的研究成果,他所以要把这些研究成果发表出来,是为了保存人类的功业。”
[2]如果以今人的眼光看,文中的“历史”
当指“功业”
(γενóμενα),而非“研究成果”
(ιστοριαhistoria),然而结果恰恰相反。
循此,我们不难理解亚里士多德(Aristotle)为什么会扬文学而抑史学了。
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写道:“历史家与诗人的差别不在于一用散文,一用‘韵文’;希罗多德的著作可以改写为‘韵文’,但仍是一种历史,有没有韵律都一样;两者的差别在于一叙述已发生的事,一描述可能发生的事。
因此,写诗这种活动比历史更富于哲学意味,更被严肃地对待;因为诗所描述的事带有普遍性,历史则叙述个别的事。”
[3]历史与文学(诗学)的区隔不在于文体,而在于前者解释已发,后者书写未发;前者追求特殊性,后者带有普遍性。
其时,相对于诗学,“历史”
一词尚未普及,希罗多德《历史》中仅出现过20次,柏拉图只提到4次,亚里士多德最多,也不过24次。
[4]“历史”
由“调查研究”
而转为“功业”
是后来的事情。
18世纪前,“历史”
作为一种知识体系指向过去,恰如汉语里昨天的昨天是前天一样,“前”
指向过去,当下的意义是由过去赋予的,过去(antiquus)是否定现在(modernus)的依据。
18世纪后,“历史”
发生了根本转向——“进步”
成为其孪生兄弟,从此“历史”
不仅涵盖过去,还朝向未来,正如科塞雷克(ReinhartKoselleck)所言,“历史”
是过去的经验空间和未来的期待地平相结合的产物。
[5]
距此一个世纪后,即19世纪中叶,中国人真正经验了这种“近代历史”
。
1870年,出使欧洲归来的清朝外交官志刚,在船驶入东洋南海时,遥望中国大陆,在日记中写道:“尔谓中国为在中央乎,则大地悬于太空,何处非中?谓在中间乎,则万国相依,皆有中间。
谓在中心乎,则国在地面。
中国者,非形势居处之谓也。
我中国自伏羲画卦已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所传,以至于今四千年,皆中道也。
(中略)则所谓中国者,固由历圣相传中道之国也。
而后凡有国者,不得争此中字矣。”
[6]在此,中国不再是“中央之国”
,而是伏羲画卦以来的“中道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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