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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燕市,酒阑烛跋,怀旧述往,当年的豪举,都成前尘往事,清平世界,无以消磨壮心,只能与同志者相对嗟叹而已。
王源与梁份的这一种英雄末路、无可施为的痛楚,是朱彝尊、黄百家辈体验不到的吧。
刘献廷死于康熙三十四年(乙亥),朱彝尊死在四十八年(己丑),王源卒于四十九年(庚寅),梁份则活到了雍正七年(己酉),是“小一代遗民”
中的后死者。
至此,“易堂后”
历史应告终结,余绪也飘散在了绵延的时间中。
到“小一代遗民”
渐次故去,一个朝代漫长的尾声终于消歇——是如此千回百转的悠长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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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士望、季子都一再说到易堂子弟“无恒父师”
。
无恒师较易于解释,至于无恒父,则应因了彼此视同家人,且以培育“易堂子弟”
为共同责任。
叔子作《季弟五十述》,说他的“述”
,是述给易堂后人(“俾尔曹子孙知之”
),述给身后的无尽的日子的。
季子也“述”
之不已,似乎相信只有不断地讲述,才能使子弟以耳代目,将上一代人的易堂记忆植入脑际。
叔子曾对李萱孙说:“东莞九姓之裔,十数世如宗族家人,吾易堂岂可再世如路人乎?”
叔子说到他的三个心愿:“一愿天下有枝撑世界之人,一愿后辈有枝撑易堂子弟,一愿吾家有枝撑衰门子弟。”
(《里言》)
较之父辈,魏氏子弟不免声光黯淡。
但你可以相信,几个有血性的少年人,曾在这片山林中生气勃勃地生活过。
较之于此,当世以及后世的声名,或许并不重要。
正是这样的遗民后代,将“遗民”
这一现象在时间上延展了,也将晚明的某种遗风余绪,带进了另一个时代。
政治史上断然分割的朝代,在个体人生中,在人的生动具体的生存经验中,其边界失却了清晰性质。
两个朝代之间的犬牙交错、彼此缠绕,其关系的复杂性,几乎不可能诉诸描述。
王源生前说,自己曾“细访江右人文,大不及曩时。
自易堂诸君子殁,汤惕庵、谢秋水诸先生相继谢世,后起者率多浮沉,独蔡静子、梁质人古文可称后劲”
(《与梅耦长书》,《居业堂文集》卷六。
汤惕庵,汤来贺;谢秋水,谢文洊)。
王源与梁份同时,与叔子有过交游,所见已经如是;到蒋方增撰《重刻树庐文钞叙》,所见“易堂旧址已半没于荒烟蔓草间,而邱、林、李、曾皆式微,仅三魏氏尚多继起,与躬庵先生后人犹往来不绝”
(《树庐文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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