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舞会小说网】地址:https://www.whwtrl.com
[41]张元忭自言身在浙江不足以尽天下之士,因此“自束发以来,尝孳孳求友于四方,闻其名则识之,过其地则造而访之,遇其人不以为不知也,而急欲与之合”
。
[42]在这种周游四方以求友的理想下,有人甚至以“东西南北人”
自况,例如,杜蒙便说:“吾东西南北人也,若廪则不能遍游四方,亲师友以求益也。”
[43]
从以上的例子我们看到某些学者经常远游,少或旬月,多则经年,如此经年离家远游,专意于性命之学的追求,必然对于家庭有所忽略,对于重视家庭生活的儒家伦理,无疑是一大缺憾,家庭伦常的维系更赖其他家人的相助。
[44]胡直在《王氏冠山墓记》中描述其好友王托的生活曾写道:
有训从先师学,取友四方,远越数千里,近或百里,多至逾年,少或逾月浃旬,盖不知其几。
而孺人为缉衣崎粻,脱簪卸珥,亦不知其几,咸未尝有怨色怼言。
故有训得内罊孝友,外获友天下士。
[45]
可见在实践求友天下而漫然远游的同时,这些立志于儒家圣学的士人其实仰赖自己家人(尤其是妻子)在精神和物质上的支持与配合。
王畿在为其妻张氏所写的哀辞中便说道:“予性疏慵,不善理家,安人纤于治生,拮据绸缪,终岁勤动,料理盈缩,身任其劳,而贻予以逸,节费佐急,丰约有等,家政渐裕,不致蛊败涣散,安人成之也。”
[46]以天地四方为志与在家庭生活中扮演尽孝尽责的儿子、丈夫和父亲之间,其实是存在着冲突的。
虽然这其间该如何取舍因人而异,但是对于那些热衷游学之人而言,他们是可以从儒家圣学的绝对崇高性上轻易找到支持自己的论据。
以一生热衷讲学,甚至年逾八旬仍然出游赴讲的王畿为例,他就强调男子应以天地四方为志:
时常处家与亲朋相燕昵,与妻奴佃仆相比狎,以习心对习事,因循隐约,固有密制其命而不自觉者。
才离家出游,精神意思便觉不同,与士夫交承,非此学不究,与朋侪酬答,非此学不谈。
晨夕聚处,专干办此一事,非惟闲思妄念无从而生,虽世情俗态亦无从而入,精神自然专一,意思自然冲和,教学相长,欲究极自己性命,不得不与同志相切劘相观法。
同志中因此有所兴起,欲与共了性命,则是众中自能取益,非吾有法可以授之也。
男子以天地四方为志,非堆堆在家,可了此生。
吾非斯人之徒而谁与,原是孔门家法,吾人不论出处潜见,取友求益,原是己分内事。
[47]
王畿在此显然高举朋友共学的同志讲会的重要性,认为其比家庭更益于进德修业,他借由“精神专一,意思冲和,教学相长”
“众中自能取益”
等词,把同志讲会塑造成一圣学的理想园地,更把取友求益定义为男人的本分,把四方天下而非家庭界定为男子追求圣道的领域。
如果说传统儒家以日常生活中的三纲五常来体现圣学,在心学讲会高涨的明代,对许多人而言,在朋友间淬炼其心志言行是比普通的家庭生活更崇高、刻深,且必要的行为。
以《明儒学案》记载刘秉监(1508年进士)的故事为例,当刘秉监匹马奚童往来山谷之间的讲会,俭约如寒士,他母亲问:“儿孝且弟,何必讲学?”
他回答道:“人见其外,未见其内,将求吾真,不敢不学。”
[48]又前文所引周汝登“宁可半载不近房室,而不可一日不见友朋”
,及只有朋友能够解其愁苦疾病与寂寞之情、能开释其昏愦沉溺心灵之说,均可见朋友分享着学者们深刻的心灵世界。
因此,在高度重视内在心灵领域的探索与提升的理学时代里,尽管家族在社会的核心地位并未动摇,对某些个人的生命而言,同志朋友其实比家人占有更亲密而重要的地位,因此明代理学家在家庭以外所营造出的另一种生活重心,是个颇令人玩味的历史现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