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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大学生却还未获救,在深夜的阳台上,卡尔默默地注视着他埋头苦读,看着他“一会儿迅速地抓起这本书翻翻,一会儿又飞快地抓起那本书翻翻,不停地查阅着,在本上记录着,并且不时地突然将头深埋于记录本中”
。
卡夫卡不知疲倦地回忆诸如此类的姿态。
而这种回忆却每每都带着惊讶。
人们将K.与帅克(Schweyk)作比较,这不无道理;他们俩一个对诸事感到惊讶,另一个却对任何事都不感到惊奇。
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极度异化的时代,人与人之间唯一留存的关系变得间接而遥不可及。
在这样的时代里,电影和留声机诞生了。
在电影中,人辨不出自己的步态,在留声机中,人听不出自己的声音。
各种各样的实验证明了这一点,而其中被试验者的境遇,正是卡夫卡的境遇。
指引卡夫卡去进行钻研的也正是这种境遇。
在钻研的过程中,他或许偶遇了自身存在的一些断片,它们与他所扮演的角色尚或有些许关联。
他也许还能体悟自己那逝去的姿态,就如彼得·施雷米尔(PeterSchlemihl)领会他那被自己出卖了的影子那般。
他或许还能理解自己,但这理解需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
因为从遗忘中刮来的是一阵狂风,而钻研则是那顶风相向的骑行。
那个乞丐正是这样骑着炉边长凳奔向他的过去,以便借着逃窜的国王形象来捕捉自己。
短得不足以用来完成一次骑行的人生与乞丐的骑行如出一辙,而后者却像整个人生那么漫长,“……直到你抛却马刺,因为马刺是不存在的,直到你抛却缰绳,因为缰绳是不存在的,而一旦你看到那片收割后光秃秃的荒原,马脖颈和马头已无踪影”
。
就这样,无比幸福的骑者踏上了空洞、快乐的旅途,朝着过去疾驰,当他不再是坐骑的负担,他的梦想便成真了。
而将自己与坐骑牢牢绑在一起的那种骑者则是不幸的,因为他为自己设定了未来的目标,哪怕这个目标是离他只有寸步之遥的煤贩子地下室。
坐骑和骑者一样,他们都是不幸的,比如,[《煤桶骑士》(”
DerKübelreiter“)中的]煤桶和煤桶骑士。
“像骑士那样,我双手抓住桶上面的把手这个最简单的辔具,费力地转下楼梯。
但是到了楼下,我的桶就往上升,了不起,真了不起!
那些蜷伏在地面的骆驼在指挥者的棍棒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时,其场面的精彩程度也不过如此。”
再没有比使煤桶骑士永远消失的“冰山”
更使人绝望的地方了。
一阵风从“冥界最深处”
吹来,推他前行,这与卡夫卡笔下常从史前时期吹来的风相同,并且推动猎人格拉胡斯的小船前行的也是这阵风。
普鲁塔赫(Plutarch)说,“不论是在古希腊人的,还是在蛮族的秘密宗教和献祭仪式里,人们都宣扬……世上必存在着两种基本生命,两种相互抗衡的力量,其中一种生命力用右手推动着一切向前直行,而另一种则掉转舵头,将一切往回拉”
。
回转便是钻研的方向,它将存在转化为文字。
教授这文字的师傅便是布采法卢斯(Bucephalus),那位《新律师》,那位丢下威武的亚历山大大帝——即那位独身冲锋向前的征服者——便只身掉头往回走的律师。
“他自由自在,腰间没有了骑士腰间的那种束缚,他借着宁静的灯光,远离亚历山大战役的喧嚣,逐页翻阅着我们古老的典籍。”
不久前,维尔纳·克拉夫特阐释了这个故事。
在悉心研究了该文本的每个细节后,他补充说明道:“在此,文学对神话的全方位、强有力批判表现得淋漓尽致,精彩绝伦。”
他还认为,尽管卡夫卡未提及“正义”
(Gerechtigkeit),但这个词却是此处神话批判的出发点。
然而,如果我们真的能认同这位阐释者的观点,那么,我们若像他那样就此打住,便有误读卡夫卡之嫌。
真的能用以正义之名出现的法(dasRecht)来对抗神话吗?不能,作为律师的布采法卢斯忠实于他的出身。
只不过,他似乎无法去实践法,或许在卡夫卡看来,这正是布采法卢斯和律师职务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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