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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兵变，皇帝下诏，命我知行院前去平乱。”
魏知临起身，指尖轻抚长须，沉吟道：“前日朝会，皇帝本想让宰相崔逸忠前往，可崔逸忠伤寒攻心，在朝会上站都站不稳，御医诊断至少得修养半个月，群臣商议另派人选，太尉童环举荐我知行院，皇帝应允……
数日前我曾卜一卦，已见西方煞气冲霄，兵戈之象隐现，只是未曾料到皇帝竟会委派我知行院，这一件件事凑在一起，仔细琢磨便透着些许诡异，其中是否有阴谋，我还未见端倪，但......
山道蜿蜒，如蛇盘于苍梧深处。
何安独行于雾中，脚踏碎石，耳听风吟，每一步都似踩在命运的弦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身后草庵已隐入云霭，前方山路渐窄，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穹顶，将天光割裂成斑驳残影。
空气湿冷，带着腐叶与苔藓的气息，偶尔传来一声鸟鸣，却非清越，而是嘶哑如泣，仿佛亡魂低语。
他取出盲僧所赠的照妄镜，镜面斑驳，映出他疲惫的脸??眉间皱痕深如刀刻，眼中血丝密布，唇角干裂。
可就在那一瞬，镜中影像忽然扭曲，他的面容竟缓缓变化：先是少年时天真笑颜，再是大火那夜跪地痛哭的模样，最后竟化作一个披甲执剑、浑身浴血的冷峻身影，双目如渊，手中惊神指直指苍天，脚下尸山血海，天地崩裂。
“这……是我未来的模样？”
何安心头剧震，几乎脱手摔镜。
“不。”
镜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非男非女，似自心内生出，“这是你若堕入执念后的归宿??以杀止杀，以恨制恨，终成魔尊。”
他猛地合掌将镜收起，呼吸急促。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渗入衣领。
他知道，这镜所映，并非虚妄，而是人心最深处的可能。
他救林烬，究竟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灾星？他修惊神指，是为了守护，还是为了复仇？这些问题，他不敢深想。
但他明白盲僧之意：唯有心无杂念者，方可入净琉璃泉所在。
若他心中仍藏怨怒、恐惧、悔恨，纵然走到泉边，泉水也会避之如瘟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心，默诵菩提院传下的《清净偈》：“心若虚空，不拒万象；行如流水，不住其形。”
一遍又一遍，直至胸中躁动渐平。
半个时辰后，山路豁然中断，眼前现出一片断崖，宽约十丈，对面山壁陡峭如削，唯有一根枯藤横跨深渊，随风摇曳，仿佛随时会断裂。
崖下云雾翻滚，不见底，偶有黑影掠过，似有巨物潜行其中。
“此藤……怕是幻阵所化。”
何安低语，从怀中取出照妄镜，轻轻一照。
镜中景象骤变：那枯藤竟是由无数白骨编织而成，每一节都缠绕着细小符文，散发着阴寒之气。
而藤下云雾中，赫然浮现出一张巨大人脸??眼窝空洞，口裂至耳，正无声狞笑。
“噬心蜃楼。”
他心头一凛。
这是上古妖兽“蜃”
的遗种所化幻境，专食旅人魂魄，以执念为饵，诱其自投罗网。
他闭目凝神，不再看那藤，也不看那崖，只问自己：“我为何而来？”
“为救林烬。”
“为何救他？”
“因我害他家破人亡。”
“若救不成，你当如何？”
“死亦无憾。”
三问之后，他睁眼，拔剑斩向左臂，鲜血洒落崖前。
血滴未落地，竟在空中凝成一线，如红线引路，直指对岸某处石缝??那里，隐约有青光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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