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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场回来的第三天,李婉打来了电话。
不是打给邹月,不是打给邹凝霜,是直接打到陈默手机上的。
当时他正被邹月按在沙发上涂防晒霜——她说下午要带他去天台晾衣服,天台紫外线强,不涂防晒会晒伤。
邹凝霜蹲在茶几旁边翻她的医学期刊,嘴里叼着半块苏打饼干,含含糊糊地说涂什么防晒霜,男人黑点才有味道。
两个人正吵着嘴,陈默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李婉姐。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邹月手里的防晒霜瓶子悬在半空,邹凝霜叼着的饼干掉在茶几上摔成了三瓣。
陈默接起电话,李婉的声音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语调,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小默,今天下午有空吗?你表哥出差了,家里水管坯了,你来帮我看看。
我一个人在家。”
最后六个字她说得不快不慢,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微妙地长了那么一点点,好像她在“一个人”
和“在家”
之间夹了某种没有说出口的邀请。
陈默挂了电话。
邹月已经把防晒霜放下了,双手抱胸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的表情像个刚发现自己的蛋糕被人偷吃了一口的孩子。
“水管坯了?她家那栋楼是前年才交房的新楼盘,水管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坯?”
邹凝霜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就是,我那套肛肠检查的预诊都还没给他约好呢——算了算了,你去吧。
李婉那丫头结婚三年没怀上,你表哥那根小牙签捅不到底,怪可怜的。”
她把碎饼干从茶几上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又补了一句,“就当是义诊。”
李婉家在城东一个新建的高层小区,十六楼。
陈默按门铃的时候注意到门框上的春联已经卷了边,还是今年过年时贴的那副——“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红纸被太阳晒得褪成了粉白色。
门开了,李婉站在玄关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无袖真丝吊带裙,两根细细的吊带挂在削瘦的肩头,领口开得不算低但架不住她的锁骨太好看,两片锁骨像一对展翅的翅膀从领口两侧伸展出来,锁骨窝里那颗珍珠吊坠在玄关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
裙子是收腰款,把她纤细的腰身勒得盈盈一握,裙摆刚过大腿中段,露出两条又长又直的腿。
她没穿丝袜,光着的脚踩在一双米色绸面家居拖鞋上,脚趾甲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颜色,像是从来不去美甲店。
她的头发没有盘,披散在肩上,发尾有点湿——刚洗过澡。
脸上的金丝眼镜还戴着,但妆已经卸了,露出眼角的细纹和太阳穴上一道淡淡的青筋。
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疲惫里透着一股刻意打扮过的痕迹——她涂了唇彩,是那种极淡的豆沙色,不仔细看以为没涂,仔细看才能看出嘴唇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水管在厨房。”
她侧身让他进来,关门的时候手指在锁扣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门反锁了。
客厅很大但很空。
深灰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画面上是黑白灰三色的几何色块,看着很贵但也很冷。
电视柜上摆着李杰的游戏机和一堆乱糟糟的数据线,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和一本摊开的书——《包法利夫人》,书页从中间翻开,像是被人读到一半就放下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酒味和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调香水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深夜酒吧里一个独自喝闷酒的女人的袖口。
“水管在哪?”
“不着急修。”
李婉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酒杯。
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倒了大半杯红酒,推到陈默那侧。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淡紫色的痕迹。
然后她把自己那半杯端起来抿了一口,隔着杯沿看陈默,摘下金丝眼镜,放在那本摊开的《包法利夫人》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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