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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落尽的傍晚，晚风卷着最后一批粉白花瓣掠过实验室窗台，在玻璃边积出一层薄雪似的花影。
冬以安垂着眼，用洁净的镊子夹起一片形态完整的樱瓣，轻轻放进透明标本盒。
盒内早已躺着V007的旧樱花标本，一新一旧两片花瓣静静相靠，一片载着被唤醒的温暖记忆，一片藏着他未曾说出口的心事，在玻璃罩下两两相对，像隔了漫长时光的倒影。
他生得清隽白净，白大褂领口别着那枚银质樱花胸针，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干净。
作为专攻神经记忆修复的医生，他的神情总带着几分沉静内敛，唯有指尖轻触标本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情绪。
“冬医生，一期项目总结报告需要您签字确认。”
小张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进来，金属文件夹碰撞的轻响惊飞了窗台上停留的鸽子，翅膀扑棱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夏总说明天上午要向董事会做成果演示，特意交代让您一同出席。”
冬以安接过文件夹，指尖翻过一页页数据与分析图表，所有神经修复指标都清晰标注着V007的康复进展，专业而严谨。
翻到最后一页，夏栖迟的签名跃然纸上，笔锋利落挺拔，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可收笔处却藏着一个极轻的顿笔，像一句卡在喉间、欲言又止的话。
他捏着钢笔悬在签名栏上方，墨珠在笔尖凝了片刻，轻轻洇在纸上，形成一个细小的黑点。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樱花园的第三排长椅，夏栖迟递来樱花糖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唇角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心湖，漾开的涟漪直到此刻都未曾平复。
“我知道了。”
冬以安收回心神，稳稳落下签名。
字迹清瘦工整，与夏栖迟的签名隔着半寸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条刻意保持安全距离的轨道，守着分寸，却又在无形间相互牵引。
走廊尽头的设备间传来老式唱片机断断续续的杂音，细碎的电流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冬以安脚步顿了顿，不自觉地朝那边走去。
靠近门口时，空气里飘来淡淡的雪松混着梅花的气息，是夏栖迟惯用的味道，清冽又温和，总能轻易勾起他高三时的回忆——夏栖迟的校服外套裹住他头顶时，满是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干净得让人安心。
他停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只见夏栖迟蹲在老旧的磁带录音机前，指尖捏着一卷褐色磁带，金属转轴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夏栖迟身形挺拔，即便蹲着也不显局促，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上沾了一点细微灰尘，像落了片tiny的樱花瓣，添了几分烟火气。
“还能正常播放吗？”
冬以安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满室旧时光的气息。
夏栖迟回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里面录了高三的早读声，我翻了很久才找出来。”
他按下播放键，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少年们朗朗的读书声涌了出来，混着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细碎又真实，“你听，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人在偷偷哼歌。”
冬以安的耳尖瞬间发烫。
那个位置是他的专属座位，当年早读课上，他总假装认真翻书，实则在桌下跟着旋律轻轻踩脚，偷偷哼着喜欢的曲子。
那时的阳光总是刚好落在夏栖迟的发梢，把他低垂的睫毛染成浅金色，像藏了一整片细碎的星光，晃得他不敢多看。
磁带缓缓转动，中段突然跳出一段突兀的笑声，是少年时的夏栖迟，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冬以安，你昨天在我笔记本上画的猫，尾巴都歪了。”
紧接着是他自己气鼓鼓的反驳，青涩又倔强：“要你管，明明比你画的好看。”
话音落下，杂音戛然而止，唱片机指针卡在磁带的褶皱处，只余下沙沙的轻响。
夏栖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录音机的黄铜喇叭，那里还留着经年累月积攒的温度，像是被旧时光捂热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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