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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书署立世，恩科开闱
景和元年暮春，朝堂女子新政推行一月有余，各州府官立女学破土动工，民间哗然渐息，非议慢慢沉淀为万民称颂。
寒门女子、流离孤女纷纷卸下桎梏，奔赴各地官塾求学，往日被宗族锁于深宅、目不识丁的女子，终得书卷笔墨，朝野民风焕然一新。
护国长公主府奉旨划拨皇城东侧整片临湖别院，昭华亲拟奏折，递入紫宸御案，请立皇家女子书署，统筹天下女子文教典籍、编撰女学通识书卷、收录民间女子文稿、庇护有才无名寒门才女。
不同于官府制式女学的制式教化，女子书署脱离朝堂吏治管束，直属昭华统辖，以原知微书社为根基，全盘扩容改制。
昔日藏于皇城一隅、岌岌可危的知微书社，彻底褪去私社名号，升格大梁皇家文教根基。
昭华收拢天下隐世才女、落魄女夫子、辞官归隐清流女儒，入驻书署任教；赦免所有因读书论政获罪的民间女子，尽数纳入书署庇护；收缴旧朝桎梏女子的迂腐礼教典籍，删改糟粕、重编文教课本。
书署不分品级、不分出身、不分户籍，收容天下有才女子：可潜心著书、可研学经义、可编撰教辅、可参议女学国策，既是文教书院，亦是天下女子文人的庇护归处。
一时间，大江南北有才学、有风骨的女子奔赴皇城，汇聚女子书署，文风鼎盛，冠绝大梁。
奏折送入御书房，萧玦御笔即刻朱批准奏，拨付内库私帑加持营建，赐鎏金御匾「知微书署」，御定天下女子文教宗府，赋予书署独立人事、钱粮自主权，朝堂礼部不得干预掣肘。
至此，昭华毕生搭建女子文教净土的心愿彻底落地：官立女学扎根州县、宸闱女官总署理政朝堂、皇家知微书署涵养文风，三层体系，牢牢筑牢大梁女子立身根基。
朝堂文教大势已定，新帝萧玦顺应民心、履约盟约，下特旨：打破四年一考定制，今夏加开首届女子特设恩科。
区别常规科考流程，恩科放宽年岁、户籍、罪籍全部限制，专为新朝寒门孤女、书署学子、州县女学结业生开设，广纳天下女子人才。
圣旨明文敲定：擢中枢左丞、宸闱女官总署令谭宁，为首届女子恩科主考官，总领阅卷、监考、放榜、殿试统筹全权；搭配两名中立寒门御史、三名礼部清流儒臣为辅考，士族老臣不得干预阅卷裁断。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却无人敢谏。
谭宁罪臣出身、自逐宗族、无士族根基、纯靠风骨与实绩立身朝堂，又是女子新政首功之臣，主考首届女子恩科，名正言顺、民心所向。
顾彦身为御史台清流御史，奉旨出任副考官，配合谭宁统筹科场风纪，肃清舞弊、严防士族暗箱操作，二人朝堂并肩，守科场公允，护万千寒门女子仕途。
仲夏吉日，皇城贡院大开，首届女子恩科正式开闱。
贡院清扫一新，撤去旧时男科严苛规制，增设暖室、汤药、休憩厢房，体恤赴考女子路途劳顿、体弱多病。
来自大梁各州、郡县、乡野的上千名女子学子，布衣素衫、发髻素净，有年少孤女、有中年孀妇、有脱籍奴女、有书署嫡传学子，踏过贡院朱红大门，奔赴这场千载难逢的仕途前路。
正午开考大典，百官列席贡院礼台，宗室朝臣、文教儒臣齐聚两侧。
谭宁身着正三品中枢官袍，腰挂主考官鎏金官印，身姿清瘦挺拔，立于礼台正中，褪去往日温和内敛，一身朝堂重臣威仪，面向台下万千赴考女学子、列席文武朝臣，发表开闱致辞。
声线清和却铿锵有力，字字落地，振聋发聩，响彻整座贡院广场，刻入万千女子心底。
“今日大梁景和元年，首届女子恩科开闱，本官奉旨主考，在此言三句，与诸位学子共勉。”
“其一，从今往后，女子之才，不为嫁妆、不为联姻、不为宗族筹码。
你们笔下经义、胸中韬略、世间学识，属于自身、属于苍生、属于家国，不属于婚嫁、不属于门第、不属于世道偏见。”
“其二，科考取士，唯才是举，不究罪籍、不看家世、不问婚嫁、不论贫富。
今日贡院之内，无士族庶女之分，无良籍贱籍之别，唯有读书人、报国志。
过往宗族枷锁、世俗诟病、半生苦难，皆在此科场上一笔勾销。”
“其三，我辈女子立身于世，不求依附皇权、依附宗族、依附夫婿。
读书以明志，入仕以安民，为官以济弱。
修自身风骨，护同类苍生，安一方百姓，破千年桎梏。”
“旧朝礼法困我女子千年，视我等为附庸草芥；新朝新政开生路，予我辈笔墨仕途。”
“愿诸位提笔不负寒窗，落笔不负本心，为官不负苍生，立身不负风骨。
从此大梁世间，女子亦可提笔安天下，立身定山河！”
一席致辞，无空洞教化，无官样文辞，句句戳中万千女子半生委屈、半生执念。
台下千百女学子热泪盈眶，躬身俯首，满心激荡；列席寒门朝臣、武勋武将默然动容；一众守旧文臣缄默俯首，再无半分轻视鄙夷。
礼台之上，昭华身着护国长公主朝服静立，眸底温润含笑，满目释然。
萧玦端坐御座观礼，眸光沉定，望着台下民心所向、新政大成，静水别院血盟之诺，尽数兑现。
贡院长风拂过旌旗，大梁千年女子宿命，自此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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