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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宗族掣肘，双向释然
三日光阴转瞬而过，知微书社烟火安稳，内外诸事井然有序。
临街书铺典籍售卖客流平稳，工坊女工伏案誊抄装帧，讲堂之内庄太傅隔日讲学，百余女子静心治学劳作，城郊乡绅蛰伏安分，表面风波尽数平息。
唯有朝堂暗流，缠缚人心，悄无声息收紧枷锁。
皇城都察院衙署，暮色沉沉。
青衫素袍的顾彦独坐案前，案上堆叠御史卷宗、江南加急家书，墨汁凝凉，面色沉凝。
指尖攥紧两封自江南老宅快马加急送来的家信，指节微微泛白，素来清正温润的眉眼，覆上层层郁色，周身裹挟难以纾解的困顿挣扎。
家书字字焦灼：江南顾家三处造纸工坊、宗族良田，接连遭地方官府依规盘查核验；田亩赋税重新清算、作坊商户台账逐一复核，过往数十年合规旧例尽数推翻；宗族书院学子课业、乡绅人际亦被层层问询。
无苛责、无构陷、无冤狱抓捕，所有流程合规合法、秉公行事，挑不出半分官场把柄。
可步步紧逼、日日核查，掐住顾家工坊营收、宗族生计命脉，江南百十余族老、族人惶惶不安。
顾彦身居朝堂中枢，一眼洞穿内里玄机。
此番宗族骤生变故，源头无他，便是三皇子萧玦手笔。
那日他不顾皇子派系政令，动用顾家私产、官牒物资驰援书社，破掉萧玦数月布局；这位温润嫡子不动声色、不追责、不发难，转而拿捏他孝义软肋，以地方官权制衡顾家宗族。
不针对朝堂御史顾彦一人，不落下打压清流、构陷朝臣的骂名，依旧维持人前君子仁善姿态；只拿捏宗族命脉，逼他自行妥协、远离书社、疏离谭宁，两全其美、滴水不漏。
一边是生养自身、倾尽宗族之力供他寒窗及第、立身朝堂的顾家百十余族人，宗族基业、老小安危全系于他一身；
一边是公理道义、书社百余流离孤女生计，还有他心底放手却依旧牵挂的谭宁。
忠孝两难，道义与亲情对立，死死困住一身傲骨、不愿党附权贵的顾彦。
他为官半生，不攀附皇子、不结党营私、不畏权贵胁迫，可唯独逃不开宗族孝义、血脉牵绊。
若执意固守本心、继续庇护书社，江南顾家基业倾覆、族人流离；若妥协依附、抽身退让，便是舍弃安民善举，背弃自身为官初心。
心口郁结翻涌，清俊面容满是疲惫挣扎，一夜清正风骨，困于人情权谋之间。
恰逢暮时，谭宁奉昭华之命，携书社亲手装订的古籍孤本、谢礼登门都察院。
昭华心知顾彦因书社深陷困局，命谭宁前来道谢，亦探明其中困局。
侍女通传过后，谭宁素衣缓步踏入衙署书房，敛衽行礼，语声温婉有度：“臣女谭宁，见过顾御史。”
顾彦闻声抬眸，仓促敛去眼底困顿戾气，恢复温润君子模样，起身颔首回礼，语气克制平淡：“谭姑娘不必多礼。”
屋内窗扉半开，晚风穿堂，一室静默沉郁。
谭宁目光落于案上江南家书、密密麻麻官府核验公文，一眼洞悉所有困厄，眉峰微蹙，柔声开口，一语戳破根源：“御史近日心神不宁，是江南宗族，遭三殿下暗中掣肘了，对否？”
她通透敏锐，早已看透萧玦温水煮棋、拿捏软肋的算计。
顾彦身子微顿，不再遮掩，长叹一声，眼底尽是两难沧桑，褪去所有朝堂疏离，坦然颔首：“姑娘慧眼。
殿下不碰书社、不责本官，唯拿江南宗族施压，合规核查、步步紧逼，无破解之法。”
“我若继续庇佑书社、忤逆殿下派系，顾家百年基业、百余族人顷刻倾覆；我若抽身妥协、背弃道义，便负书社百余孤女，亦负本心。”
他声音低沉，满是挣扎无奈，一身傲骨被血脉亲情狠狠桎梏。
他可以不顾自身仕途荣辱、不惧朝堂倾轧，却不能不顾宗族老小、百年顾家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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