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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草庐的头几天,谢寻微一直在反复发烧。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从破庙那夜淋了冷风又情绪大动之后被压下去的旧毒趁虚反扑,加上在枯井边攥着那只装过玄阴毒的小布袋时毒粉渗进了指甲缝,两种力道叠在一起,把他本已稳住的脉象重新搅成了一锅沸水。
他没有告诉沈酌毒粉沾手的事——不是忘了,是不知道该在什么样的场合下开口。
是喝药的时候说,还是沈酌给他把完脉低头记方子的时候说,还是夜里两个人各自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臂距离、谁都没有睡着的时候说。
每次话到了嘴边,看见沈酌肩头那片重新渗血的旧伤,就又咽回去了。
沈酌也没有问。
他只是把煎药的时辰从早晚各一次改成了每隔三个时辰一次,把焰心草的剂量往上调了两分,又在药罐里多加了一味谢寻微叫不出名字的苦药。
每天深夜谢寻微烧得最厉害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的竹椅上,左手搭在谢寻微的手腕上,每隔一刻钟重新把一次脉。
谢寻微在迷迷糊糊中总能感觉到那只手——不是握,只是搭着,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像一片落在手腕上就不肯飞走的叶子。
第三天夜里谢寻微被自己的咳嗽震醒,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沈酌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左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和之前在破庙里拍他时一样——第一下很轻,第二下更轻,掌心覆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上,像是在安抚一只被雷声吓到的猫。
谢寻微咳完之后没有立刻躺回去,而是靠在沈酌肩窝里喘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把手拿开。”
沈酌的手顿住了,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谢寻微没有看他。
他把脸转向墙壁,被子拉到鼻尖,声音闷闷的:“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全。
我咳的时候会震到你。”
沈酌没有说话。
他坐在竹椅上,看着谢寻微裹紧被子的背影,过了很久才站起来去灶台边倒药。
谢寻微听着药汤注入碗里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他在被子里蜷起手指,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不想让他碰,是不能让他碰。
他怕自己习惯了这只手,下次再看到那只小黑布袋时心会比身体先一步垮掉。
天快亮时沈酌在竹椅上睡着了。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在床上躺过,怕自己睡熟了听不见谢寻微的动静。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左手还搁在床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刚才搭在谢寻微腕间还没来得及合拢就睡着了。
谢寻微侧过脸在微弱的晨光里看着他的手。
这只手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无名指上那道被笔杆磨出的旧茧还在,虎口上的剑茧也还在,但手背多了几道新的烫伤,是这几天单手煎药时被药罐烫的。
他把视线往下移,落在那人领口边缘隐约露出的旧绷带上。
应该是他自己换的药,绷带没有缠得像平时那样整齐,边缘翘起一小截,余老板娘新给他缝的那件厚棉袍掩住了大半。
谢寻微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闭上眼。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等一天。
等他烧退了,能自己下床走路了,就搬回隔壁厢房去睡。
从破庙回草庐这些天,他一直睡在沈酌的床上,而沈酌每晚都在竹椅上坐到天亮。
他说过一次让沈酌上床睡,沈酌说竹椅凉快。
大冬天的,竹椅凉快。
他没有拆穿这个借口,也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第五天夜里,谢寻微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谢家旧宅。
不是被烧毁之后的样子,是小时候的模样。
白墙黑瓦,院子里梅花开得正好,父亲坐在花厅里擦剑,母亲在灶房炒菜,从窗口探出头来冲他喊“微儿去叫你爹洗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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