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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低着头，直到那脚步声快到近前，才像是突然惊觉，慌乱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明黄色的衣角首先映入眼帘。
萧衍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常服，但明黄的颜色依旧彰显着无上的尊贵。
他身量很高，肩背挺直，面容在松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深邃，正看向她。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神情恭谨的老太监，正是高德忠。
殷书像是被那明黄的颜色刺到，猛地后退了小半步，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她慌忙稳住，脸色更白了几分，然后迅速低下头，屈膝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声音细弱，带着颤。
萧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抬起头来。”
殷书依言缓缓抬头，却不敢直视天颜，只将视线垂落在他的衣襟处。
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将那份苍白、眼底的青色和惊惶无措照得清清楚楚。
她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是……”
萧衍似乎想了一下，“永昌侯府的那个？”
“是。”
殷书的声音更低了，“奴婢殷书，现居听雨轩。”
“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殷书像是被问到了痛处，眼眶倏地红了，却又强忍着不敢落泪。
她将手中的茶盏微微往前递了递，动作笨拙而小心：“奴婢……奴婢昨夜在听雨轩，被……被屋顶的动静惊扰，一夜未眠。
心中惶恐，又感念陛下天恩，赐奴婢容身之所……奴婢自知身份低微，本不该惊扰圣驾，只是……只是心中实在不安，便想着……想着若能遇见陛下，定要叩谢天恩，也为听雨轩年久失修、野猫惊扰之事请罪……”
她语速很快，带着慌乱，逻辑却还算清晰。
说到“野猫惊扰”
时，声音里透出一丝后怕的哽咽，却又迅速压下去，变成强装的镇定。
“奴婢斗胆，备了一盏安神茶……”
她将茶盏又往前递了递，手臂因为紧张而僵硬，“虽粗陋不堪，却是奴婢一片心意……望陛下……恕奴婢唐突之罪。”
茶盏在她手中微微晃动，淡黄色的茶汤漾起细小的涟漪。
茉莉花的清香飘散出来，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萧衍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比他记忆中更瘦弱些。
藕荷色的衣裙洗得有些发白，衬得人越发单薄。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青影明显，嘴唇没有血色。
捧着茶盏的手指细长，指尖冰凉——方才她递茶时，他的指尖无意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的冰凉，像碰到了初春未化的雪。
她看起来很害怕。
害怕他，也害怕昨夜的事。
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除了惊惶，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的、不肯彻底崩溃的韧性。
像风雪里一株细弱的草，被压弯了，却还固执地抓着地面。
“野猫？”
萧衍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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