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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风比深秋更硬，刮在老城区的墙面上，发出呜呜的轻响。
西巷尽头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暖光被扯得细碎，落在地面上，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光。
林夜白踩着十一点五十分的夜色走近便利店时，鼻尖先一步撞上扑面而来的热气，关东煮的萝卜香、蒸包的甜香，还有热饮柜持续散出的暖意，混在一起，成了阴阳交界最踏实的人间气息。
距离戏子苏念辞魂归尘缘，已经过去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鬼谈便利店迎来又送走了不少客人。
林夜白早已彻底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他不再刻意紧绷，动作自然流畅。
整理货架、添汤、检查蒸包、把热饮柜里的豆浆牛奶补满，最后擦干净角落的桌椅，一切都熟门熟路。
他依旧嘴硬，不爱说话，不会主动搭腔，可行动上藏不住心软。
热饮柜永远调到最暖的温度，方便魂魄贪恋那点人间温度。
角落的椅子永远擦得干净，留给需要久坐的执念魂。
凌晨三点后会把主灯调暗，只留过道小灯，不晃着那些敏感的魂体。
无脸店长看在眼里，从不多言，只在工资信封里习惯性多塞三百块，算作“额外照拂”
的奖励。
林夜白不推辞，照单全收。
钱他是真的需要，林昼宁最近感冒刚好，他想给她添一床厚棉被，再买一套带卡通图案的睡衣。
小姑娘嘴上不说，每次路过童装店，眼睛都会在橱窗上多停两秒。
他自己依旧穿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却舍不得让妹妹受一点委屈。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安静跳动，从“23:59”
跳到“00:00”
。
刹那间，外界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抽走。
便利店被裹进阴阳交界的静夜里，温度微降，灯光更柔，属于人间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林夜白关好员工角的门，刚拿起抹布，门口的风铃就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风，是门被推开了。
他抬眼望去，动作下意识一顿。
走进来的是个少年。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身形清瘦，头发微微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少年脸色很白，不是活人那种健康的白，是透着淡淡冷意的瓷白，嘴唇颜色也浅，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得近乎单薄。
是亡魂。
少年双脚离地不到一寸，飘行的痕迹很轻，身后拖着一缕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
魂体干净，没有怨气，没有戾气，只有一层化不开的沉默与失落，像被留在青春里的一道残影。
他没有看林夜白，甚至没有环顾四周，目光直直锁定在进门右侧的热饮柜上，脚步轻缓地走了过去。
热饮柜里灯光明亮，一排排瓶装与盒装的热饮摆得整齐：原味豆浆、甜味豆浆、红枣牛奶、纯牛奶、咖啡、奶茶。
少年在柜前停下，指尖隔着玻璃轻轻停顿了一瞬，然后推开玻璃门，拿出了一盒原味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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