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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朕方才压得住他们么？”
安国公答得很稳：“今日压得住。”
皇帝听出他话里的分寸，扯了扯唇角：“今日。”
“是。”
安国公没有回避，“今日他们叫陛下压回去了，今夜也不敢再明着来。
可人既已经凑到一处，手也已经伸出来了，就不会这么轻易收回去。”
皇帝没接，只把茶盏慢慢搁回去。
安国公上前半步，替他把那只滑到手边的手炉重新放回去。
皇帝垂眼看着他收回去的手，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在朕跟前，倒越发不像旁的臣子了。”
安国公低声道：“臣若也同外头那些人一样，只会跪着说些好听话，陛下此刻怕是更烦。”
皇帝听完，竟真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把方才殿那点逼人的冷气冲开了些。
“这么多年了。”
他低低道，“也只有你，还敢这样同朕说话。”
安国公没接这句，只道：“陛下今夜不宜再动气。”
皇帝看着他，目光停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朕方才不是在生气。
朕只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缓了一会儿。
才继续道：“齐王没消息，端王也没消息，他们就已经敢把折子递到朕眼前。
朕还没死，他们就敢替朕想后头的事。
朕若真有一日闭了眼，这座京城会乱成什么样，朕不用想都知道。”
安国公听完，半晌才道：“只要臣还在，京城就乱不起来。”
皇帝抬眼看他。
安国公仍旧垂着眼，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京畿营和城防都还在大郎手里。
陛下今日既把话放出去了，臣后头自然会替陛下盯着。”
寝殿里静了一瞬。
皇帝看着他，许久才低低道：“安卿。”
“臣在。”
“朕这些年疑过很多人。”
皇帝道，“到头来，能让朕把这句话听进去的，也就你一个。”
安国公手指微微一紧，却仍旧只是低头：“臣不敢负陛下。”
皇帝听了，没再逼他表什么忠心，只把头往后靠了靠，眼里的倦意慢慢浮上来：“朕知道。”
寝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药炉里细细的沸声，和帐外灯火偶尔轻轻一晃的影子。
外头的风还在吹，前朝那些人也绝不会就此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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