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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春棠就坐在账房案前，指尖沾着墨，一页页翻着商户交上来的货值清单。
纸页堆得老高，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低声念叨：“又是重复申报……这‘恒源号’真当咱们眼皮子浅？”
沈微澜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张未署名的折子，听见这话，只淡淡道：“昨儿会上说得好听，今儿交上来的东西却藏一半掖一半，谁信得过谁？”
春棠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抽出一张表格递过去：“您瞧这个——布行报了八百匹绸缎，可三家仓厂登记的入库量加起来才六百出头。
剩下两百，说是寄存在外埠，可连个押契都没有。”
沈微澜把折子往桌上一放，指尖点了点那行字：“那就让他们补。
不补的，统采名单上先划掉名字。”
“我已经发了文书。”
春棠说着，翻开手边的小册子，“按行业分了四类，茶、布、药、粮，三组账房轮流核，标了‘待核’的都单独列了单子。
限三日内补正，不然一律暂缓纳入。”
沈微澜点点头，转身走到窗边。
晨光洒进来，照在墙上挂着的《商户资源分布图》上，图上密密麻麻贴着各色签条，红的是已签约，黄的是观望中，黑的是拒签。
她盯着“永安茶栈”
那个黑签条看了会儿，忽然道：“他们怕的不是规矩，是规则的改变。”
春棠停下笔，抬头看她。
“昨天那个灰袍人问‘人心难测’，其实心里早有答案。”
沈微澜声音低了些，“他不信我们能一直守得住底线。”
春棠默了片刻，轻声道：“那就让账本说话。
谁敢糊弄，咱们当场对出来，看他脸往哪儿搁。”
沈微澜没再说话，只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书房。
春棠低头继续理账，窗外槐树叶沙沙响，倒像有人在檐下偷听。
她抿了口凉透的茶，继续往下翻。
到了午时，账房门口来了个穿青布衫的管事，是“恒源号”
的人，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本新账册。
“春姑娘，先前是我们疏忽，漏登了几笔进出货，这会儿重新整理好了，您给过过目？”
春棠接过账册，翻开一看，仓储量还是三千石，跟之前报的一样。
她不动声色，只问：“你们租的三处仓厂，最大那间能存多少？”
那人一愣：“约莫……两千四百石？”
“那多出来的六百石，存哪儿？”
春棠抬眼看他。
“这……临时借了别家的仓，还没来得及写进押契。”
春棠合上账册，轻轻放在桌上：“我调了三家仓厂的出入登记簿，笔迹对不上，用印时间也有重叠。
你跟我说，哪一家的印是私刻的？”
那人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不为难你。”
春棠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回去告诉东家，改日咱们可以坐下来谈合作，但前提是——账要真。
现在改，还来得及。”
那人低头站了会儿，终于拱手：“我……我这就回去禀报。”
春棠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傍晚时分，几位中小商户的掌柜联袂而来，领头的是个卖山货的矮胖汉子，姓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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