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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无人注意她是如何来的,谁曾想她在破庙借宿时被一个女郎家中的下人撞见了,女郎嘴快,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她提前一夜步行出城的事了。
如此狼狈,众人以为赵氏在诗社中肯定不再能摆出那副高傲的架势,谁知,她直接退社了。
一个平民女子能入潇湘诗社,多大的荣耀啊,她就因为一次窘迫被人瞧见,便再也不愿意入社了,且往后十来年,任何有那个嘴快女郎的宴席她都不去,近年才好一些。
实在难以想象赵氏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当众哭嚎,这么多年,尤其是她嫁进赵家以后,除了十几年前,她生下生来六指的赵贞,被赵家的长辈当众斥责,就没人见过她除了那种慢条斯理的笑容以外的表情了。
今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夫人们都有些惊讶,再细看赵氏的脸色,虽用脂粉遮掩,但面颊青白,眼下还有两抹青黛,气色极差,似乎很久都没休息好了。
众人不由联想到她到底是继母,与继子继女的关系也很难和睦,还生了个有残缺的孩子,被家中长辈责怪,继女现在又死的不明不白,她或许在家中受了埋怨,此刻亲女又出了事,这才没忍住失态了。
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赵氏平常个性高傲难以接近,夫人们纵使同情也不愿轻易附和,只有常常跟在赵氏身边的刘氏上前去劝她,刘氏的夫君是赵明府的下官,她便也惯常陪伴在赵氏身边。
昌平公主默不作声地听着,还让刘氏好好安慰赵氏,边沉吟道:“‘专座’又是怎么一回事?”
赵氏正伏在案桌上哭诉,闻言一怔,似乎没想到昌平公主连这件事也不知道,她低头拭泪掩饰情绪,抬起头时便是一副无奈隐忍的模样,哭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诸位夫人当年应该都参加过潇湘诗社,晓得每月诗赛的规矩,去年九月的诗赛,奉珠赢了郡主,她与骆大娘子关系好,想借此机会坐到骆大娘子身边,正巧郡主的席位就设在骆大娘子的身旁,奉珠便提出将郡主的席位挪走,可谁知其余的女郎们都不愿意与郡主同席,郡主便只能单坐在庭院中……”
此言一出,夫人们都了然,能坐在这里的人,闺阁时几乎都是参加过潇湘诗社的,诗社中确实有此规矩。
调换席位虽有些奇怪,但女孩们年纪还小,有这样的官司也不无可能。
且赵氏自退社以后,这么多年都绝口不提潇湘诗社四个字,今日竟然就这么宣之于口,已经惹得好几个夫人窃窃私语起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恐怕也不愿提起。
赵氏擦了擦泪,不在乎众人异样的目光,只接着拭泪的功夫,悄悄给了一旁的刘二娘一个眼神。
刘二娘立刻便要起身,她的母亲刘氏在一旁,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她站起来急切地附和道:“郡主因此事记恨上了奉珠与贞娘,几个月都没来诗会呢。”
几个月都不去诗会?时人爱诗,单论洛阳城中的女子诗社就有几十个,每月诗会就算是这些女郎们最重要的社交活动了。
众人互相递眼色,难道真是福康郡主克的?
赵氏顺势哭道:“郡主命格特殊,我从无冒犯之意,可如今屡屡越界……”
赵氏又起身对夫人们一拜,“我知晓自己素来与各位姐姐颇为生疏,可我们到底曾在一个诗社对过诗,这情谊我一直记在心中……今日是我的贞娘,明日就不知是何人了,我不得不站出来……”
赵氏都这么说了,甚至提及诗社的事,夫人们虽觉她心口不一十分好笑,但也不好再作壁上观,况且心中也确实介意,堂中安静一会,便有位夫人轻声道:“我等都将公主的教导看在眼中,郡主看着也不像心怀恶念之人,平日里瞧着也不生事,可到底人心难测,赵大娘子的事,女郎间早就有了风言风语了,再有今日的事……”
于情于理,昌平公主也该众人一个交代。
崔妙微一直在外偷听,知道自己此刻必须现身了,一咬牙,推门而入。
屋中,赵氏虽伏低头垂泪,却是第一个发现的,立刻直起身子,眼神幽怨地瞪着她。
众人注意到,目光也接二连三地聚集过来,堂中渐渐安静了,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崔妙微。
人群安静下来,悄悄往主位看,似乎都等着看昌平公主如何应对。
崔妙微顶着众人各异的眼神,鼓起勇气,径直跪在了公主身前,“我缺席诗会,是因为生病了,府上的大夫可为我作证,至于赵家姐妹的事,我问心无愧,阿娘尽可问话。”
崔妙微说完,便迅速思考起来,她缺席诗会的事已经解释了,昌平公主接着肯定会问她到底有没有克害赵贞,她要如何回答才能显得自己心无恶念,如果昌平公主再质问她赵贞为何会晕倒,她要怎么透露引雷符的事。
崔妙微正紧张的时候,却听见昌平公主突然道:“静娘。”
崔妙微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抬头准备回话,就见昌平公主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没有听到崔妙微刚才的话,只对骆初静道:“你来说说郡主为何屡次缺席诗会。”
崔妙微一时怔住了,回过神来就立刻垂下了头,她攥了攥裙摆,余光看着骆初静迅速起身,跪到自己身侧回话,“阿娘,郡主确实缺席了几次诗会,但都是因病缺席,我常去探望,可以为郡主作证。”
骆初静在外的形象就是正直善良的,她这么说,众人都点头,“若是病了,缺席诗会也是情有可原。”
崔妙微抿了抿唇,她掐住掌心,让自己别乱想了,连忙趁众人态度松动,解释道:“长姐说的是,我并未因为专座的事记恨赵奉珠,我是心甘情愿受罚的,只是因那日大雨,感染了风寒,修养了几个月,这才让人误会我因此事记恨了赵奉珠,赵贞也因此对我有意见……此事长姐是知晓的。”
崔妙微不知道昌平公主为何不先询问赵贞失魂的事,反而质疑她为何缺席诗会,但她早就打好了腹稿,此刻小心地看了昌平公主一眼,便抓住机会一股脑地说出来了,“还有今日赵贞失魂的事,绝不是我克的,是赵贞在院中用了引雷符捉弄我,害怕长姐上报,这才畏罪装作失魂的。”
崔妙微说着,从腰间拿出方才拿走的荷包,抖出一张烧掉一半的符引子。
到了此时此刻,再替赵贞遮掩已经毫无意义了。
崔妙微说完便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昌平公主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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