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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云昏迷前吐出的最后几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戊-17残存者们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了最后的涟漪。
“首领，已诛。
蛮族……内乱。”
希望，真实而滚烫的希望，终于如同破晓的曙光，穿透了连日来厚重的绝望阴云。
然而，这希望降临的代价，太过惨烈。
出去六人，归来三人，且个个重伤濒死。
荆云肩胛骨被箭矢贯穿，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
另外两人，腹部的伤口已然恶化溃烂，高烧呓语；断臂者虽勉强清醒，却也面色金纸，气若游丝。
戊-17内仅存的那点可怜草药，在黑伯和百里秀手中被小心翼翼地使用着，但对于如此重伤，无异于杯水车薪。
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蛮族尸体开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臭，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浓郁的血腥气混合，形成一种足以让最坚强的人也胃部翻腾的死亡气息。
苍蝇成群结队，嗡嗡作响，如同挥之不去的亡灵低语。
清理工作缓慢而沉重，每抬走一具同伴的尸体，幸存者眼中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伤亡数字被粗略统计出来，阵亡超过七十，重伤失去战力者二十余，还能勉强站立的，包括轻伤者，已不足四十人。
戊-17，这座曾经容纳百余守军的烽燧，此刻几乎被打空了。
秦战手臂上的伤口只是被粗粗包扎，依旧隐隐作痛，但他已无暇顾及。
他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加固破损的围墙，尤其是被蛮族投石机砸开的那几个大口子，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蛮族遗弃的盾牌、破损的车辆、甚至敌人的尸体，混合着所剩无几的“秦泥”
，进行着亡羊补牢般的封堵。
谁也不知道，溃散的蛮族在陷入内斗之后，是否会有一支反应过来，掉头杀个回马枪。
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
柱子帮着搬运石块，瘦小的身体摇摇晃晃，几次差点栽倒。
他看着那些被白布（撕碎的帐篷和衣物）覆盖的同伴遗体，看着伤员营里不时传来的痛苦呻吟，胜利的狂喜早已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后怕所取代。
活着，原来也是如此沉重。
二牛拖着受伤的躯体，依旧骂骂咧咧地督促着众人，但他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洪亮，变得沙哑而无力。
黑伯则带着最后几个没受伤的工匠，拼命修复着几架受损相对较轻的弩机，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依仗的远程武器。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希望带来了生机，也带来了必须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
粮食，依旧只够维持两三日。
水源，虽然有了雨水补充，但依旧紧张。
药品，几乎耗尽。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就在这压抑的、带着一丝不安的宁静持续到第二天正午时，远方，再次传来了动静！
不是蛮族溃兵，也不是内斗的喧嚣。
而是——沉闷如雷、却又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以及，风中隐约传来的、苍劲有力的号角声！
那号角的制式和节奏，与蛮族截然不同！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秦战第一个冲上烽燧残破的顶层，极力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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