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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离公司不远，环境清幽，独立的包间里只有潺潺的煮水声和淡淡的茶香。
服务员悄无声息地上了茶点，便退了出去，轻轻拉上移门。
余志超端起小巧的紫砂杯，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声音有些低沉：“这次……我能这么快康复出院，捡回这条老命，第一个要谢谢你。”
他抬起眼，看向江静知，“听说这些年，你一直都在研究这个……再生蛋白。”
江静知微微点头，接受了这份郑重的道谢，声音平和：“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也没想到，第一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它的人，会是您。”
这话里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居功的意味，却让余志超心里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转而道：“静知，这些天，我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
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我错了吗？我错在哪了？”
他像是在问江静知，又像是在自问，并没有期待立刻得到答案，继续说了下去：“现在你也是母亲了，也许……你能够理解，一个父亲，想把自认为最好的一切，都铺给孩子的心情。
怕他走弯路，怕他吃苦，怕他选错路，万劫不复。”
江静知静静地听着，目光清亮地看着他，缓缓道：“嗯，我能理解这种心情。
所以，还得要谢谢当年，您给的那笔‘压岁钱’。
否则，我和豆豆，真的住不起紫云阁，也请不起两个保姆，我很可能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做科研。”
余志超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溅出两滴，烫在皮肤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尴尬而又愧疚的神色迅速闪过。
他放下杯子，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那笔钱，就依你当初说的，当是……当是给豆豆的压岁钱吧。”
他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像是在积蓄勇气：“我想说的是，有时候，父母觉得最好的，孩子未必认可。
或者，那‘最好’本身，也只是父母一厢情愿的想象。
一旦有了矛盾，有了分歧，后面的各种问题，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缠越紧。”
他收回目光，眼神里只剩下深刻的清醒，“正如……咱们这些年碰到的那样。
我以为的‘好’，可能恰恰是困住天天的枷锁；我以为的‘不合适’，或许只是我的眼光太窄，看不到更远的路。”
江静知心中微动。
她看着对面这个大病初愈、清瘦了不少的老人，他眉宇间不是惯常的强势和固执，而是苍凉与通透。
看来，能执掌荣盛这么多年，他看问题的眼光，确实精准。
只是这“精准”
，有时会被父爱和偏见蒙蔽。
余志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的背脊挺直了一些，声音也清晰、郑重起来：“静知，你这个姑娘，很好！
是块真金。
是我以前……戴了有色眼镜来看你，自然看不准，看偏了。
是我的错，抱歉！
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他把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用力：“以前，我有很多做得不对、不好的地方，也请你……多担待。”
江静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等待这份认可，这份平等的、基于她这个人本身的“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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