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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姥姥是第一代矿工;1980年,妈妈接姥爷的岗,是第二代矿工;他的很多小时候的玩伴,后来接班成为第三代矿工。
在中国很多地方,一个煤矿就是一个小社会。
从小到大,他的社会支持系统比较稳固。
有姥姥、姥爷的爱护,有爸爸、妈妈的陪伴,有表兄妹一起玩耍。
后来,因为环境资源原因,煤矿关井,棚户区拆迁,熟人们纷纷搬向城市,整个煤矿从繁荣走向衰落。
这个过程,正伴随他的青春期、叛逆期——他认为,人际关系归属感的断裂,也是他抑郁的一个缘由。
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采访的第二天,我跟他去了他从小生长的煤矿。
这个煤矿叫权台煤矿,在徐州市东郊,隶属于国有特大型企业徐州矿务集团,始建于1958年,是这一带最大的国有企业之一。
上世纪七十年代新建的东大井,俗称“八一大井”
,是方圆几十里最高的建筑。
煤矿年产量最高达200万吨以上,职工最多达7000多人。
可是,当我们来到煤矿时,矿区已经空无一人。
那煤矿的外观仍在,是上个世纪经典的建筑样式:暗红色的砖墙、青灰色的地面、斑驳的巷道;铁路桥、电车道;井口、天轮、罐笼;煤灰、锈斑、青苔……
军伟带我在矿区漫步,“长大后,我经常独自骑自行车到这里转悠。
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不在,只剩下空旷的球场,停止运转的机器,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路。”
“我的青春记忆断裂于此。”
军伟说。
中学发病
从小学到中学,我一直是老师和同学心目中的好学生,对未来也充满期待。
这个优越感在我高二期末考试时戛然而止。
那次考试,第一门考语文,我发挥得不错;第二门考数学时,突然觉得思维卡壳,该会的都不会了,只考了六十多分。
班级排名也从最前列掉到最后。
进入高三,状态更加下滑。
老师不像以前那样器重我,上课不叫我回答问题,曾经的优越感消失了。
我拼命学习想挽回尊严,但长期的压力引发焦虑,导致明显的躯体障碍。
有几天,我觉得腹部持续疼痛,害怕自己得了大病;越担心,腹部越疼。
到月考前,所有的焦虑集中爆发了。
好像有上千只蚂蚁在身上爬,肌肉在萎缩,胸闷、堵,呼吸困难。
那天是周三,学校澡堂开放,我去洗了个澡,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缩小了,离死快不远了吧?
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向班主任求救。
班主任联系了学校的心理老师,她认真听了我的讲述,没说出个所以然。
她说,如果觉得心里堵得慌,可以大声喊出来。
回家的路上,我试着喊,路上人多,没敢;回到家我站在窗口对外面呐喊,但没觉得有什么改善。
焦虑造成躯体障碍,躯体障碍反过来加重焦虑,过度焦虑使我学习效率下降,看不进去书,上课跟不上老师节奏。
我变得悲观,形成负面思维,看到任何事情都往坏的方面想。
我尝试自我调整,比如找家人同学倾诉,做深呼吸,在纸上列出自己的长处,等等,效果都不理想。
再往后,情绪由焦虑变成抑郁。
上体育课时,和同学一起打篮球提不起兴趣;上楼梯时,突然感觉内心空虚,会站住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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