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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街渡口的河水已经变成了浓稠的暗红色,河岸边堆积的尸体几乎与河堤齐平,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噗嗤”
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混合着河泥的腥气,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不少士兵一边射击,一边忍不住弯腰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夜幕降临,新墙河两岸的厮杀声却丝毫未减。
月光惨白,像一层薄霜洒在阵地上,照亮了断壁残垣上的弹孔,也照亮了将士们脸上的血污与坚毅。
夏炯靠在一截断墙上,那断墙原本是民房的山墙,此刻只剩下半面,砖石上还留着烧灼的黑痕。
他借着月光清点人数,手指在花名册上一个个划过,划到熟悉的名字时,指尖会不自觉地顿一下,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那是燃烧的斗志,是不灭的信念,像寒夜里的星火。
“师长,子弹快打光了。”
一名士兵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没有丝毫怯懦。
他的步枪枪管已经打废,枪管前端微微弯曲,正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着刺刀上的血污,血污已经干涸发黑,擦起来格外费力,发出“沙沙”
的摩擦声。
夏炯摸了摸腰间的手枪,枪身冰凉,那里面只剩下三发子弹,他沉声道:“还有最后一招——拼刺刀!”
话音刚落,他抽出腰间的大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刀刃上的缺口清晰可见,那是无数次与敌人兵器碰撞留下的印记。
他的话音刚落,阵地上响起一片拉动枪栓的声音,“哗啦”
声此起彼伏,上了刺刀的步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一片林立的铁树。
弟兄们相互整理着残破的军装,检查着刺刀的锋利度,有的用石头打磨着刀刃,发出“沙沙”
的声响,火星在夜色中一闪而逝;有的悄悄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饼子,用力嚼着,饼渣掉在胸前也顾不上擦;还有的从怀里摸出家人的照片,借着月光看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河面上,日军的橡皮艇又一次黑压压地靠了过来。
这一次,川军阵地上没有了密集的枪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芦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当日军士兵以为川军已无还手之力,得意洋洋地爬上南岸,脚刚踏上湿漉漉的河滩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突然划破夜空:“杀!”
夏炯第一个跃出战壕,他的左臂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袖子流下,滴在地上,但他浑然不觉,手中的大刀带着风声劈向最前面的日军。
那把大刀是他从四川带来的,刀身刻着细密的纹路,此刻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一刀便将那名日军的钢盔劈裂,钢盔碎片飞溅,日军惨叫着倒下。
身后,无数川军将士如同从地狱里冲出的勇士,端着刺刀,向着日军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的吼声响彻夜空,盖过了河水的呜咽。
刺刀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骨头被劈开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新墙河的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血战的悲壮。
赵大勇被三名日军围攻,他的左臂已经被刺穿,血水浸透了半边军装,但他依旧死死握着步枪,牙关紧咬,脸上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将刺刀捅进一名日军的胸膛,拔出时带出一串血珠。
与此同时,另一名日军的刺刀划破了他的小腹,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一棵烧焦的树上,树身早已被炮火熏得漆黑,还带着余温。
他看着扑上来的日军,嘴角突然咧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决绝,他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将其紧紧抱在怀里,与扑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爆炸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震落了树上最后几片焦黑的叶子。
激战持续至午后,新墙河南岸的炮火稍歇间隙,伤员如潮水般涌向后方临时战地医院。
那原是潼溪街一处废弃祠堂,此刻门板被拆下充作手术台,梁柱间挂满沾血的绷带,血腥味与消毒水味在闷热的空气里交织,浓得化不开,呛得人胸口发紧。
手术台旁,医生们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浸透,黏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锃亮的手术器械上,发出“嗒嗒”
轻响,在这片充斥着呻吟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一名护士正用镊子夹着棉球清理伤口,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刚送来的士兵腿骨外露,碎肉混着泥沙嵌在创口,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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