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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薄雾时，永丰坊的打铁房里，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叮当的锤声、拉动风箱的呼哧声、木料被刨开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喧闹的晨曲。
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木料和铁料，十几道身影穿梭其间，个个汗流浃背，却没人肯歇上片刻。
苏晚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正蹲在地上校准点播器的齿轮。
他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卡尺，指尖在齿牙上细细摩挲，生怕差了分毫。
为了赶这批货，他和赵石已经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眼下连眨眼睛都觉得费力，只能靠浓茶硬撑着。
“苏兄弟！
东边那十台点播器，最后一道打磨工序完活了！”
赵石的大嗓门从院子那头传来，他光着膀子，背上的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黝黑的脸上却满是亢奋。
为了凑够人手，赵石算是把老脸豁出去了。
他不仅请来了隔壁村的李木匠父子，还托人从城郊的小铁铺，找来了三个刚出师的学徒，甚至连他那在家带娃的媳妇，都跑来帮忙给竹片抛光。
人手是凑齐了，可难处也不少。
学徒们手艺生涩，光是教他们掌握淬火的火候，就耗去了苏晚大半的精力；李木匠的儿子年轻毛躁，差点把一批上好的硬木刨坏，被赵石逮着狠狠骂了一顿，才收敛了性子。
这三天里，两人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清晨忙到深夜，连吃饭都是囫囵扒两口，沾着铁屑和木屑的糙米饭，竟也吃出了几分香甜。
“成！
让大伙把成品搬到板车上，仔细点，别磕着碰着！”
苏晚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随着一声吆喝，众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油光锃亮的点播器和省力镰被整齐地码上板车，晨光落在竹制的覆土挡板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五辆板车，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辰时刚过，城东万顺号的王掌柜就带着伙计赶来了。
他围着板车转了三圈，拿起一把省力镰掂量半晌，又亲自摇了摇点播器，最后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东西！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苏兄弟，赵掌柜，你们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验货、装车、交接银票，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王掌柜临走时，还拉着苏晚的手，再三叮嘱：“后续的货可得抓紧，周边州县的商户都等着呢！”
板车轱辘远去，打铁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晚和赵石对视一眼，两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看着对方眼下浓重的青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总算……熬出头了。”
赵石喘着粗气，摸出怀里的银票，厚厚的一沓，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苏晚点点头，也松了口气。
这几日的辛苦，总算是没白费。
歇了半晌，两人缓过劲来，便把账本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阳光正好，洒在泛黄的纸页上，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原料的开销、人工的工钱，一笔一划，清晰分明。
两人快速结清原料欠款和人工工钱，最后余下整整八十五两银子。
考虑到赵石要养家糊口，担子更重，苏晚执意只拿四十两，让赵石收下四十五两。
赵石红着眼眶把银票揣进怀里，拍着苏晚的肩膀，半天只憋出一句：“好兄弟！”
苏晚看着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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