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舞会小说网】地址:https://www.whwtrl.com
《熙德》差不多全本都选入了(只删去了唐·第爱格和罗德里格的对白,因为太长),朗弗莱因为极力为普鲁士张目而攻击拿破仑一世,所以在选本中所占的地位特别多,他一个人的文字竟超过了十八世纪全部的名作。
左拉的小说《崩溃》中所写的一八七○年普法之役法国惨败的情形,被选了很多篇幅。
至于蒙田、拉·罗什富科、拉·布吕耶尔、狄德罗、斯当达、巴尔扎克、福楼拜,简直一个字都没有[57]。
反之,在别本书里所没有的帕斯卡尔,本书里倒以聊备一格的方式选入了。
因此克利斯朵夫无意中知道这个十七世纪的扬山尼派信徒“曾经参加巴黎近郊的保·洛阿依阿女子学院[58]……”
克利斯朵夫正想把一切都丢开了,他头昏脑涨,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对自己说:“我永远弄不清的了。”
他没法整理出一些见解,把书翻来翻去,花了几个钟点,不知道读什么好。
他的法文程度原来就不高明,而等到他费尽气力把一段文字弄明白了,又往往是毫无意义的空话。
可是这片混沌中间也有些闪烁的光明、击触的刀剑、喑哑叱咤的字眼,激昂慷慨的笑声。
他从这一次初步的浏览上面慢慢地得到一些印象了,这也许是编者带着偏见的缘故。
那些德国的出版家,故意挑选法国人批评法国而推重德国的文章,由法国人自己来指出德国民族的优秀和法国民族的缺点。
他们可没想到,在一个像克利斯朵夫那样思想独往独来的人心目中,这种衬托的办法反倒显出法国人自由洒脱的精神,敢于指摘自己,颂扬敌人。
法国的史学家米希莱就很恭维普鲁士王弗里德里希二世,朗弗来也颂扬特拉法尔加一役中的英国人,十九世纪的法国陆军部部长夏拉赞美一八一三年代的普鲁士。
拿破仑的敌人诋毁拿破仑的时候,还没有一个敢用这种严厉的口吻。
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在这些刻薄的嘴里也不能幸免。
在路易十四的时代,那些戴假头发的诗人也一样的放肆,莫里哀对什么都不留情。
拉·封丹对什么都要嘲笑。
布瓦洛呵斥贵族。
伏尔泰痛骂战争,羞辱宗教,谑弄祖国。
伦理学家、作家,写讽刺文章的、骂人文章的,都在嬉笑怒骂上面用功夫。
那简直是藐视一切。
老实的德国出版家有时为之吓坏了,觉得需要求个良心平安。
看到帕斯卡把士兵跟厨子、小偷、流氓混为一谈的时候,他们便替帕斯卡申辩,在附注里说他要是见到了现代的高尚的军队,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们又赞扬莱辛的改作拉·封丹的《寓言》,原来是乌鸦受了吹拍而把嘴里的乳饼给狐狸吃了,莱辛却把乳饼改成一块有毒的肉,使狐狸吃了死掉:
“但愿你们永远只吃到毒药,可恶的谄媚的小人!”
出版家在**裸的真理前面,好似对着强烈的阳光一样睁不开眼睛。
克利斯朵夫却觉得非常痛快:他是爱光明的。
但他看到有些地方也不免吃惊:一个德国人无论怎么样独往独来,总是奉公守法惯的,在他眼里,法国人那种毫无顾忌的放肆,的确有点儿作乱犯上的意味。
而且法国式的挖苦也把他弄糊涂了,他把有些事看得太认真,至于真正否定的话,他倒认为是好笑的怪论。
可是诧异也好,吃惊也好,总之他是慢慢地被迷住了。
他不想再整理他的印象,只是随便从这个感想跳到另一个感想,生活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法国小说的轻松快乐的气息:尚福尔、塞居尔、大仲马、梅里美诸人的作品,使他非常痛快。
而不时还有大革命的浓烈粗犷的味道一阵阵从书本中传出。
快天亮的时候,睡在隔壁屋里的鲁意莎醒来,从克利斯朵夫的门缝里看见灯还没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