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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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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万长卿最近老喜欢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鸟瞰车水马龙的雎阳城。
他在雎阳当了四年市长，不能说没有感情——他是喜欢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的：喜欢那些凌乱穿插的街巷，乱得没谱儿却很有韵味儿；喜欢街道两边参差不齐的高楼大厦，有些大楼是在他万长卿的拍板下盖起来的；喜欢那些整天四处逛**游手好闲、好像从来没有正经事情干的普通老百姓们——尽管他们时不时给他这个市长制造一些麻烦，但他现在很情愿原谅他们。
四年了，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如果允许，万长卿情愿把雎阳城变成自己的独立王国——好在这一天，已经为期不远。
在张德禄和市府办的其他工作人员看来，市长万长卿在落地窗前默默伫立的背影，挺拔而伟岸，已经有了某部经典影视剧里面伟人的味道。
看到这架势，底下的人不住嘀咕，估摸着市长万长卿十有八九又要荣升了。
时隔不久，即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省委书记卢家达对雎阳的领导班子不怎么满意，嫌工作力度不够啦、太过四平八稳啦，有意要调整调整。
脑袋瓜子转得快的人立马就明白了，卢家达说是对雎阳的班子有意见，但工作力度不够、太过四平八稳啦等意见，却明明是冲着书记刘定国去的。
有好事者即分析，认为省委书记卢家达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真有什么意见，而是为了把自己的前秘书万长卿扶到书记的位子上去，先造造势。
好事者们得出了结论，用了一个很时髦的词：Pass！
说是估计市委书记刘定国很快就会Pass掉，用雎阳本地的方言说，就是你歇菜了，一边儿凉快着去吧。
万长卿一直有一种危机感，这种感觉是在他跟书记刘定国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以后出现的。
作为一市之长，虽然也是一方大员，但毕竟中国的基本国情是党领导一切，人家市委书记作为党的书记，是事实上的一把手，他万长卿只能排第二。
跟书记把关系弄僵，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一个班子，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闹矛盾，而矛盾的根源归根到底还是人事之争、利益之争，两个人最终都不会有太好的“落结”
——“落结”
是雎阳的方言，泛指下场、去处、后果、结局的意思。
班子不团结，互相掣肘，互相拆台，能有什么好下场？尽管自己给省委书记卢家达当过几年秘书，但那只是聋子的耳朵——摆设，算得了什么呢？卢家达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娘老子，能够做到对你有求必应，对你吃喝拉撒睡样样上心，不可能嘛。
你干得出色干得漂亮，人家会给你个笑脸，偶尔扔一半根骨头过来；你尿了溲了拉稀了，人家会给你擦屁股收拾残局吗？当然不会，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除非你万长卿是人家省委书记这艘航空母舰上的一员，除非你是人家利益共同体中的一份子，或者是人家利益链条上的一个小小的圆环，只有这样，卢家达虽然不是你的亲娘老子，但肯定胜似你的亲娘老子，你只要稍微咳嗽一声，或者打个喷嚏，就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万长卿原本不想跟书记刘定国发生冲突，他只想平稳过渡，等刘定国提拔走或者平调走了，自己顺顺利利地接任市委书记，岂不两全其美？否则，鹤蚌相争，得利的就只能是渔翁了。
但有些冲突是避免不了的，像万盛公司跟杨之栋之争，演变到后来，就成了他万长卿和刘定国之争了，一个书记，一个市长，就像斗红了眼的公鸡，在常委会上大肆开火……他万长卿无形中充当了万盛公司的枪手，瞄准的靶子却恰恰是刘定国和其在雎阳的铁杆杨之栋。
但这由得了万长卿做主吗？根本不由他做主。
他万长卿也是一只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狗，只能嗅着主人渗出的某些气味往前遛跶，还得时不时地摇摇尾巴——至于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前面等待自己的究竟是鲜花还是荆棘，他也是两眼一抹黑，心里没底。
万长卿的危机感，在沙丽娜的丈夫王大中亮出那叠照片的时候，演变成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恐惧！
是恐惧，他几乎都绝望了，两眼一闭，面前就是黑洞洞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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