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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行道几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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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本雅明的《单行道》[1]
“这种感觉是无法言喻的,吸毒后,成长与自立的意志就全然消失了……”
某一天,某位朋友在闲聊时说起了本雅明对吸毒体验的描述,我听着,希望他能讲下去,但他却忽然就转到了别的话题上。
在从窗户透进室内的夜色与灯光的交界处,“吸毒”
这两个字让我下意识想起本雅明那副忧郁的面孔,额头宽阔而明朗,低沉的眉眼与犹疑的眼光,还有那抹浓重的胡子,在下面构成了他所特有的凝重表情,而额头之上,是凝固的黑色火焰般略带卷曲的头发,这是个敏感、多疑、黏稠气质者的形象。
后来,我从一些网上资料里知道,朋友引用的那句话,来自本雅明写给监护他吸大麻的医生的记录。
那时本雅明已在经济依附和内心困扰的状态里挣扎多年,想在父母资助下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又不得不在父亲与命运的重压下自立谋生,他借吸大麻来逃避现实。
这些信息让我意识到,我对本雅明是多么的不了解,而他的那些洒脱自在的散文,以及锋利的批判文字所给我的,只是一个异常独立的“漫游者”
形象。
“漫游者”
的观念始终左右着他的思维节奏,也清楚地表现在他行走的姿态上。
麦克斯·雷希纳把这个姿态形容为:“走走停停,亦行亦止,怪不可言。”
作为一个自觉的“漫游者”
,本雅明多数时候都是处在那种游离而旁观的状态里,与现实始终保持着距离。
就像当年在他恳请下,那位妓女领着他逛街,让他得以从一个反常而特殊的角度观察城市街道的细节一样,如今,在他的引领下,通过他的那种掷出的色子般变幻莫测的文字,我们进入了这条梦境般的同时也是被他异常冷静地剖析过的“单行道”
。
这本小书题献给一个叫阿丝雅·拉西斯的拉脱维亚漂亮女人。
1924年,他们在意大利一见钟情,1926年重逢时,本雅明将这部作品赠给了她,以感激她在那个特定的时段帮他打通了残酷现实生活中的障碍。
就像这段感情是他生活里的一个片段一样,这本书也是他创作中的一个片段。
阿丝雅·拉西斯给了他一段情感的高音和长久的泛音,而这本书本身,则是由一些诡异而自由的练习曲般的断片构成的。
书中隐含的是另外一种更为隐秘的个人情感——对于记忆中的某个世界局部的清晰而又晦涩的理解与想象。
“像紫外线的光那样,回忆在生命之书中对每一个人显示出一种文字,那种文字是看不见的,是对文本作着注释的预言。”
他信手拈来,随手指点和敲击着那些现实投影在他的记忆与想象中留下的碎片,让它们发出光来,发出声音,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样子,或归于另外一种沉寂。
尽管他曾用相当多的笔墨对柏林的童年有过深入的描述,但他并不是个喜欢用惯常方式抒**感的人,包括他的诗人气质也没有促使他过多沉浸于情感的涡流里。
他是个天生的批评家,沉重现实的压抑以及对漫游生活的迷恋,使他获得了对世界与生活的非体系化的独特视角与阐释方式,他的思想里有着层出不穷的哲学火花,此外,他走的路线与传统意义上的哲学家又是那样的不同。
他无比关注现实结构与意识结构交融碰撞时的随机性以及变幻不居的特征。
《单行道》的第一篇是这样写的:“生活的结构目前更多地取决于事实的而非信念的威力。
而且是取决于这样的事实,似乎它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没有变成过信念的基础。
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文学主动性不可能要求在文学的范围里发挥作用——更确切地说,这是文学不育性的通常表现。
……观点对于社会生活这部巨大的机器来说好比机油;人们不是站到一台涡轮机前用机油浇它。
人们只是将其中的少许一点点儿注到那些必须熟悉的、被掩盖着的铆钉和缝隙上。”
事实常常是令人绝望的,因为它们有着太多的牵扯与关联。
而所谓的信念可能往往就产生于与事实相反的基础之上,它意味着某种无视与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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