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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未签的协议与反常的决定
清晨六点十七分，晨光透过客厅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斑。
林晓晓拎着银色行李箱走到玄关时，最先看见的不是周磊的脸——而是他那双悬在离婚协议上空的手。
协议还摊在餐桌中央，昨天粥渍晕染的痕迹已经干了，在“财产分割”
那栏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子，像块没洗干净的污渍。
周磊就坐在协议对面的餐椅上，后背弓着，像株被霜打蔫的玉米。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在晨光里泛着碎钻似的光——这是晓晓从未见过的模样。
结婚三年，周磊就算丢了年终奖、项目搞砸了，也只会闷头抽两根烟，从不会红着眼眶坐一整夜。
“没签字？”
晓晓的声音比预想中软了些，行李箱的拉杆被她攥得发烫，“也行，民政局门口……”
“我搬出去住。”
周磊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浓浓的鼻音。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指腹蹭过眼下的淤青——那是昨晚熬夜的痕迹，“房子归你，存款我分你一半，我先搬走。”
晓晓的行李箱“咔嗒”
一声磕在玄关柜上。
她以为周磊会争辩、会发火，甚至会质问她“至于吗”
，就像昨天傍晚那样。
可他没有，反而要搬出去。
这个反常的决定像颗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疑惑——他是想挽回，还是真的累了？
周磊没等她回应，已经踉跄着站起来，转身冲进主卧。
实木地板被他的拖鞋踩得“咚咚”
响，像在敲晓晓的心跳。
她忍不住跟过去，站在卧室门口，看见的是一幅比遭了贼还乱的景象：
周磊的西装外套挂在床架上，袖子耷拉着，沾了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墨渍；牛仔裤揉成一团，扔在床头柜上，裤脚还沾着上周出差的泥点；最离谱的是他的袜子，一只在枕头边，一只卡在衣柜门把手上，浅灰色的棉袜上还破了个洞——那是他去年冬天说“穿在里面看不见”
，硬要接着穿的那双。
“你慢点收拾，没人跟你抢。”
晓晓靠在门框上，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说不出口了。
周磊正站在衣柜前，左手抓着件蓝色衬衫，右手在抽屉里翻找，嘴里还念叨着“领带呢？我那条灰色的领带放哪儿了”
，结果翻出来的是晓晓的黑色发圈。
“早点搬完，不打扰你。”
周磊头也不抬，把发圈随手扔在床尾，又伸手去够衣柜上层。
他个子高，抬手时衬衫领口扯开来，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浅疤——那是前年帮晓晓搬花盆时，被瓷砖划伤的。
晓晓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突然想起当时他笑着说“这点小伤算什么，只要你喜欢这盆花就行”
。
就在这时，周磊的手抓住了一条粉色的布料，他拽下来抖了抖，直接往脖子上一系。
那是晓晓的瑜伽裤，去年生日周磊送的，面料是软软的莫代尔，裤脚还绣着小小的向日葵。
周磊把瑜伽裤绕着脖子缠了两圈，还得意地扭头问晓晓：“这条围巾挺软和，就是有点短，勒得脖子痒。”
粉色的瑜伽裤衬着他黝黑的皮肤，像朵开在煤堆里的花，滑稽得要命。
晓晓原本憋在眼眶里的委屈，突然被一阵忍不住的笑意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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