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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又或许是因为让她感到绝对安心的人就在身边,依奈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了,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亚久津替她掖好被角,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看着她呼吸逐渐绵长,再次沉入睡眠。
趁着她熟睡,优纪让亚久津陪自己回家取些换洗衣物,再为依奈准备些有营养的饭菜。
“她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身体亏空得厉害,得好好补回来。”
回家的车上,亚久津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状似随意地问:“妈,爸呢?怎么没在医院看到他。”
“他工作走不开,不过每天下班都会过来待一会儿。”
亚久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毫不掩饰不满:“一个快退休的人,能有多忙?”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为人……”
优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十几年的共同生活,让她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依奈对生父和彦的评价是何其精准:工作至上,骨子里藏着懦弱,最怕招惹麻烦。
优纪无从知晓职场上的和彦是何等模样,但在家庭生活里,他的确是个遇到事情便想绕道走的男人。
就连女儿此番遭受如此大的屈辱与伤害,她这个继母都愤怒得想给泷川一记耳光,而和彦这个亲生父亲,却只是皱着眉说:“吵架、打人都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以理服人。”
说完,第二天便一如既往,准时上班去了。
愤怒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亚久津的心。
早在国中时期,他就意识到,依奈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他。
他们都因为身后空无一人,被迫早早地铸起坚硬的外壳。
他们用暴戾筑成堡垒,用理性编织铠甲,不过都是为了藏起内里那片过于柔软、渴望依赖的天地。
骨子里,他们是一类人。
那份需要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细腻与温柔,是他们共通的秘密,也是命运赋予他们最沉重的负累。
“既然爸不管这件事,那就别怪我的方式不入他的眼。”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虽然只睡了一个小时,但依奈感觉像是被重新注入了能量,精神了许多,连腹部剖腹产的刀口的疼痛也似乎得到了缓解。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一张黄色的便利贴粘在水杯旁,上面是几乎要破纸而出的狂放字迹:
「我和妈妈回家一趟,稍后就回。
」
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依奈的思绪仿佛被瞬间拽回了国中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老师拿着亚久津的作业本,眉头紧锁,无奈地叹气:“亚久津同学,你这字迹未免太潦草了,让人根本看不懂。”
而那个银发的少年则一脸不驯地靠在椅背上,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潦草?我写的是草书,是你们不懂欣赏。”
依奈忍不住轻笑出声。
虽然他现在已经褪去了那时候的轻狂,但是小时候的他依然清晰的活在她的记忆里。
想起医生的嘱咐,剖腹产后的第一第二天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依奈用胳膊撑起身体,尝试独自下床,想去育婴室看看宝宝。
就在她的双脚即将触及地板的瞬间,一只熟悉的手臂伸到她眼前。
“小奈,你要去哪儿?我扶你去。”
泷川站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揪心的担忧,仿佛他还是那个体贴入微的丈夫。
那只曾经给予她无限温暖和支持的手臂,此刻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依奈的目光掠过他关切的神情,浴室里那惊慌失措的脸与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胃里一阵翻涌。
但她还是强忍下了所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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