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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柒橙猛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首先撞进视野的是大片刺目的、带着细微裂纹的洁白天花板。
刺目的白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仿佛刚从永恒的黑夜里挣脱出来。
一阵细微的、仿佛生锈齿轮重新咬合的“咔哒”
轻响自身下传来。
她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每一处关节都像被冰碴子冻住又强行掰开，带着深入骨髓的滞涩感。
身下是铺着灰褐色粗布褥子的硬板床，布料磨砺着皮肤，粗粝的触感极其清晰，却又奇异地渗着一丝来自人体体温的微弱暖意，让她意识到这不是冰冷的停尸台。
窗外，几声脆生生的鸟鸣滑过晨风，紧接着是附近人家泼洒清水时特有的、“哗啦——噗呲”
的声响，水珠似乎溅在石板地上又被迅速蒸腾吸收。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细微声响，此刻落在她耳中却清晰得震耳欲聋，带着一种过分喧嚣的生命力——一切都过分真实了，真实得不像那个光怪陆离、濒临破碎的梦境。
她挣扎着想要支起上身，脑袋却像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水，猛地一沉，昨晚逃命时力竭眩晕的尖锐刺痛感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锥，还顽固地抵在她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沉闷的低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视线带着眩晕，如同生锈的镜头，缓缓扫过这间简陋的居室。
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棕漆剥落大半、露出深色木茬的旧木桌，倔强地矗立着；两把瘸了腿的木椅，可怜兮兮地被几块灰扑扑的砖头踮着才勉强站稳；墙角堆积着不知装着何物的、鼓鼓囊囊的旧布包，像蜷缩的野兽；唯一的窗户糊着半旧的靛蓝色棉布窗帘，细密的灰尘在透进来的几缕柔和晨光中悬浮、翻涌，如同金色的流沙。
“醒了？”
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略带沙哑却又透着一股磁性的声音，像干燥的木柴在炉火旁噼啪作响。
凌柒橙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是有些仓皇地循声望去。
只见弗兰德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进来，碗沿粗糙，飘出丝丝缕缕带着清苦气息的药香。
他身上那件长袍洗得几乎发白，袖口和下摆磨损得厉害，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这是……哪里？”
凌柒橙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着，发出的声音异常艰涩沙哑，如同砂纸刮过木面，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仿佛这副嗓子已经尘封了百年。
弗兰德并不在意她的窘迫，将药碗稳妥地放在床头那只同样显得破旧的小凳上。
他微微俯身，温热带着厚茧的指腹自然地贴了贴她的额头，动作随意却蕴含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
一丝欣慰爬上了他略带疲惫的眼角：“嗯，烧退了就好。
这里是史莱克学院。”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史莱克……学院？这陌生的名字在凌柒橙混沌的脑海里激起一丝涟漪，但更大的困惑随之而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预想中的伤口和剧痛并未出现，只有从骨头缝里透出的、无处不在的酸痛，顽固地提醒着她昨夜经历的那场几乎耗尽心神的、生死时速般的奔逃。
劫后余生的侥幸感混杂着强烈的疲惫，沉沉压在心头。
“谢谢…您。”
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真诚的暖意。
弗兰德摆摆手，脸上的笑意像湖面的涟漪轻轻漾开，驱散了眉宇间的几分倦色：“谢啥？不值当。
快把药喝了，趁热劲儿还在才管用。”
他的眼神示意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汤。
凌柒橙顺从地端起温热的药碗，粗砺的碗壁硌着指腹。
她屏住呼吸，将那散发着浓郁植物苦涩气味的药汁一口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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