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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医院里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丝,缓慢得令人窒息。
又过去了几个月,阿信的情况如同医生最初预判的那样,虽然生命体征通过各种仪器和药物维持着稳定,但意识始终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他成为了医学上定义的“植物人“。
主治医生找萧伟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推心置腹的谈话。
“萧先生,江先生的情况,我想您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了。
“医生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他的身体机能通过我们的努力,已经维持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期。
但是,大脑皮层功能……“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尚未恢复。
长期住在ICU,不仅费用高昂,对患者本身来说,环境也过于刺激和局限。
后续的治疗和康复,是一个极其漫长,需要巨大耐心和精力的过程。
“
他看着萧伟布满血丝的眼睛,继续说道:“目前有两个选择。
一是转入专门的康复医院,那里有更针对性的设备和护理。
二是……如果家庭条件允许,并且家人有能力和决心进行长期的家庭护理,接回家中,在熟悉的环境里,或许……或许能创造一些意想不到的奇迹。
“
几乎是在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萧伟就做出了决定,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接我哥回家。
“
这个决定,沉重,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决定竟然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阿信远在老家的父母,在视频电话里老泪纵横,两位老人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
阿信的母亲泣不成声,父亲则用力握着拳头,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小伟……阿信就……就拜托你了……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你这个弟弟……我们老了,不中用了……“话语里的托付与绝望,沉甸甸地压在萧伟心头。
阿信早已离异、远在他乡的前妻,也打来了电话,语气复杂,充满了歉意和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谢,她已有新的家庭和生活,无法前来,只能送上遥远的祝福。
而楼琴,抱着已经半岁、咿呀学语、越发白胖可爱的儿子小龙,看着丈夫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仿佛燃烧着某种火焰的坚定,没有丝毫反对,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轻声说:“我们应该接阿信哥回家。
这里就是他的家,他是我们的家人。
“
家人的支持,成了萧伟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接下来的日子,萧伟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他首先对公司架构进行了调整,将大部分日常运营和决策权下放给了值得信赖的几位副总,自己只保留最重要的战略决策和财务审批权,他需要时间和精力。
他通过多方打听和严格面试,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为人细心且富有爱心的专业护士张阿姨,负责每天上门进行几个小时的医疗护理,包括更换鼻饲管、监测生命体征、处理褥疮等专业操作。
而其余的大部分时间,萧伟决定亲力亲为。
他跟着张阿姨,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一丝不苟地学习所有照顾植物人的知识和技能。
如何为阿信翻身、拍背,预防肺部感染和褥疮;如何通过鼻饲管精确地注食、喂药,保证营养和水分;如何为他擦拭身体、按摩萎缩的肌肉,保持清洁和一定的肌肉活性;甚至如何在他耳边说话、播放他喜欢的音乐,进行最基本的感觉刺激……
每一个步骤,他都学得极其专注,反复练习,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这不仅仅是一项任务,更像是一种赎罪,一种仪式,一种他与阿信之间新的、沉默的连接方式。
他把家里采光最好、最宽敞通风的主卧彻底清空,重新布置。
买来了专业的电动医疗床、多功能监护仪、吸痰器、制氧机等必要的医疗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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